暑氣漸退，廊下的蟬聲一日比一日稀疏。幾場秋雨過後，風裡添了涼意，樹葉也悄然泛起了黃。
長春宮。
近些時日，永璉的哮症反覆發作。今日尤為嚴重，燒得臉色通紅，額上覆著溼帕，呼吸時胸口起伏急促，偶爾還帶著細碎的喘鳴。
齊汝收回手，低聲道：“娘娘，入秋天候反覆，晨涼夜寒，最易觸發哮症。”
琅嬅坐在榻旁，手始終握著永璉的小手，指尖微涼：“永璉總同本宮說，他覺得身子好了些，不願荒廢功課，晨起夜讀，日日不肯停。此番發作，可與此有關？”
齊汝頷首：“二阿哥本就體弱，近日怕是著了涼氣，又勞心費神，氣機鬱結，故而加劇發作。此病最忌寒與急。”
高晞月與阿箬立在一旁，皆是聽得擔心，眉頭緊蹙。
“娘娘還是多勸勸二阿哥。”阿箬輕聲道，“讀書固然要緊，可身子更要緊。”
琅嬅苦笑：“本宮何嘗不勸。他卻寧可瞞著自己的不適，也要補上落下的功課。問他難不難受，他總說不礙事。”說到這裡，她聲音己微微發顫。
齊汝沉吟道：“二阿哥的病怕寒氣與塵絮，日常起居更須小心。讀書一事，不妨緩一緩。若能平穩過了今冬，撐到明年夏日，或可見轉機。”
“當真？”琅嬅眼中一亮。
“臣不敢妄言，只是夏日陽氣盛，對哮症稍有助益。”
琅嬅深吸一口氣，點頭道：“都聽齊太醫的。”
待齊汝退下，高晞月走上前，語氣柔緩：“娘娘，二阿哥是知道您對他的期望，才這般用功，不願叫您失望。”
琅嬅卻搖頭，目光始終落在榻上那張燒得發紅的小臉上。
“本宮何曾盼他如此拼命……”她喃喃，“只要他平安。”
話到唇邊，卻哽住了。
高晞月見狀，蹲下身，握住琅嬅的手：“娘娘別太憂心。不如稍後去安華殿為二阿哥焚香祈福。心誠則靈，他一定會好起來的。”
琅嬅點了點頭，眼眶終是溼潤。淚水順著臉頰無聲滑落，卻仍不敢哭出聲，怕驚醒了床上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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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永璉餵過藥，又守著他睡下，見他呼吸漸漸平穩些，眾人才稍稍放了心。
窗外風聲微涼，殿內卻仍壓著一層沉重。
琅嬅替他掖好被角，指尖在他額頭停了停，確認燒退了些，這才起身：“去安華殿。”
幾人一同前往。
安華殿香菸繚繞，木魚聲低低迴蕩。琅嬅跪得極首，雙手合十，額頭一次次叩在冰涼的地磚上。她祈願時聲音極輕，卻字字虔誠——不求富貴，不求榮耀，只求永璉平安。
待焚香完畢，出來時天色己偏暗。
琅嬅面色發白，腳步虛浮，仍強撐著端莊。連日來的憂心與未眠，此刻一齊湧上來，眼前一陣陣發黑。
高晞月忙上前扶住她，語氣柔和：“娘娘臉色不好，不如先回宮歇息。臣妾與慎常在今夜再來安華殿，為二阿哥誦經祈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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