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晃便過去了月餘。
琅嬅行動漸漸不便，弘曆雖時常去探望，卻也不好再讓她勞動侍奉。而魏嬿婉那邊，新鮮感一過，最初的恩寵雖盛，到底也慢慢平淡了些。
時至三月，弘曆重農桑，下旨行親蠶禮。這親蠶禮本是中宮皇后為天下織婦做表率的大典，只是琅嬅如今懷孕，脈象不甚穩當，弘曆便下令由如懿代行。
是日，如懿一身朝服，立於先蠶壇上。壇前桑林青青，微風拂過，枝葉輕搖。她率眾妃嬪及內外命婦，行三獻禮，躬行採桑儀式。銀剪落下，桑葉入筐，一舉一動皆端莊從容，絲毫無差。壇下眾人齊齊跪拜，山呼之聲迴盪在春日之中。
如懿立於高臺之上，俯瞰壇下眾人，心中積鬱的濁氣，彷彿在這一刻盡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理所應當的安然——這中宮才有的體面，本就該是她的。她微微揚起下巴，目光緩緩掃過底下跪拜的眾人，嘴角噙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禮畢，眾人各自散去。金玉妍與蘇綠筠一道回了鍾粹宮閒話。
剛進殿落座，金玉妍便忍不住道：“今兒看了嫻妃那副趾高氣昂的樣子，我滿心裡不痛快。論資歷，姐姐哪一點輸給她？竟是她來代行親蠶禮。”
蘇綠筠示意她坐下，搖了搖頭：“我哪有那個資格。雖然同為妃位，可從前在潛邸的時候，她是側福晉，我不過是格格。入了宮，自然也就低一等。”
“姐姐這話我就不愛聽了。”金玉妍撇撇嘴，“便說子嗣，姐姐膝下有三阿哥，大阿哥是哲憫皇貴妃所出，也是您的養子；她只撫養著海貴人所出的五阿哥，連一個親生的孩子都沒有。”
蘇綠筠笑道：“瞧你惱得。別說這些喪氣話了，咱們說再多，終究還是要看皇上的意思。皇上既然選了嫻妃，咱們也不好再說什麼，免得被人聽了去，平白惹禍。”
金玉妍素來了解蘇綠筠的性子，聽了這番意料之中的答覆，只得無奈應了句“姐姐說的是”，便盤算起自己日後的打算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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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心殿。
如懿在養心殿伴駕，命菱芝端上剛熱好的參湯，柔聲道：“皇上，參湯都熱了好幾回了，您就喝一口吧。”
她微微側身，親自端起漆盤中的湯碗，輕輕擱在弘曆手邊，動作間不自覺地端著幾分。
這自然是因為親蠶禮。
她代行此禮，站在那高臺之上，受了命婦們的朝賀，一抬眼便能看見底下眾人神色各異的目光——有豔羨的，有不服的，也有暗暗揣度的。她看著那些人的神情，心裡是說不出的暢快。
說到底，這宮裡除了皇后，便是她了。
自從慧賢皇貴妃去了，她以為自己的位份該動一動了，可弘曆遲遲沒有下文。她心裡不是不委屈。
可有了這一場親蠶禮，弘曆雖然沒給她晉位份，可她知道，在弘曆心裡，她到底是比旁人重要的。不然這樣的大事，怎麼不去選同是妃位的別人，偏單單點她來代行？
如懿想著，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又連忙抿住，垂下眼去，做出一副溫順模樣。
弘曆卻只專注地看著今日呈上來的摺子，眉頭微微擰著，半晌才“嗯”了一聲，便沒了下文。
此時正是春播時節，京中大旱，滴雨未下。春耕無法進行，到了秋日便要顆粒無收，民心必定不穩。他一顆心全揪在這上頭，又吩咐安華殿做法事求雨，只盼著上天能有所回應，降下甘霖。
至於選瞭如懿代行親蠶禮一事，他倒覺得理所應當——從位份來說，如今最高的妃位上有如懿、蘇綠筠和金玉妍三人。蘇綠筠是漢人，金玉妍來自附屬國玉氏，都沒有資格代行這等重大的禮儀，便也就只能選身為滿人的如懿了。
縱觀後宮眾人，弘曆還發現，高位嬪妃中的滿人竟少得可憐。他能記得起的，除了如懿，便只有一個意歡。其餘的，竟大半是漢人女子，也是湊巧。
如懿卻像是還沒說過癮，又開口道：“農桑乃國之根本。皇上讓臣妾代行親蠶禮，也是要讓天下知道，皇上對農桑的重視。”
弘曆聽出了她這話裡的彎繞，倒覺得她這點心思明白得有些過頭，便抬眼瞥了她一下，伸手取過了湯碗，略作休息。
如懿見他喝了，腰背又挺首了些，使勁維持著臉上的矜持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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