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春宮。
因著永琮時常生病，魏嬿婉到長春宮請安的時候便更多了。她雖己封為貴人，卻沒有半點嬪妃的架子，每次一來，便如從前當宮女時一般，事事親力親為——幫著安撫永琮，或是伺候琅嬅，手腳利落，從無怨言。
說來也奇，她似乎天生會哄孩子。永琮到了她懷裡，常常哭鬧幾聲便安靜下來，乖乖地睡過去。有她在，琅嬅便能真正歇一歇，得半刻清閒。因此琅嬅心裡，對她也存了幾分感激。
只是她終究己是嬪妃，做這些活計，到底是失了身份的。
這日，魏嬿婉又忙了一下午，永琮沉沉睡去，殿內難得安寧。琅嬅便叫人把她喚到跟前，又賜了座。
魏嬿婉謝恩坐下，笑著開口：“娘娘，今日七阿哥格外乖巧，進得也香些。依臣妾看，七阿哥之前只是太小了，以後慢慢長大，身子總會越來越好的。”
琅嬅點了點頭，卻沒有接這個話頭，而是轉了口：“本宮知你的忠心。可是嬿婉，你己然是嬪妃了，說話做事，都要符合你的身份才是。”
魏嬿婉臉上的笑意僵了一瞬，忙低下頭：“是，臣妾莽撞了。”
“本宮並未想責怪你。”琅嬅溫聲道，“只是心疼你。”
聞言，魏嬿婉抬起頭來，眼睛變得亮亮的，像是受了什麼天大的恩典一般：“娘娘，伺候娘娘和七阿哥是臣妾的福氣。臣妾不覺得有什麼，反而高興得很。”
琅嬅搖了搖頭，語氣依舊溫和，卻多了幾分認真：“本宮這邊，什麼都好說。可皇上那邊呢？”
魏嬿婉一怔：“皇上？”
“你己然是皇上的貴人，是皇子公主的庶母，而永琮雖小，卻是皇上的七阿哥，你應該學會避嫌。不只是永琮，每一位阿哥都是如此。”琅嬅的語氣微微嚴肅了些，“先帝那會兒，便是有一位貴人與當時的三阿哥走得太近，而被先帝懷疑不忠，下旨杖殺。”
魏嬿婉愣住，隨即反應過來，連忙起身跪下：“娘娘，臣妾實在魯莽，竟差點給長春宮帶來大禍。還請娘娘責罰。”
“起來。本宮說了，在長春宮裡，一切都好說。”琅嬅的聲音沒有一絲責怪之意，抬了抬手示意她起身，“只是，除了日日來本宮這兒照顧永琮，你也得知道，身為嬪妃，你也有你的責任、你該做的事。”
魏嬿婉起身，又坐了回去，心裡對琅嬅接下來要說的話隱隱有所預料，手指無意識地捏住袖口。
“身為后妃，為皇上綿延子嗣，是你的責任。”琅嬅不疾不徐地道，“而對你自己來說，若想在後宮站穩腳跟，日子過得好些，不被欺凌，或是想為自己或家族謀一分榮寵，便得往上爬，或是母憑子貴。”
魏嬿婉低下頭，聲音也輕了下去：“娘娘的教誨，臣妾都知道。只是臣妾……有點怕。”
她頓了頓，想說什麼，卻又不知該如何開口。她成為妃嬪也快一年了，可只要一想到侍寢，她只覺得怕——為著伺候弘曆盡興，她的身子便由不得她自己；也因為知道那是自己的職責，她便不敢、也不能躲。
猶豫了半晌，她只撿了別的話來遮掩：“您和嘉妃娘娘生產時十分艱難，慎和妃娘娘更是因為難產去世的。臣妾……”
琅嬅看著她，心裡便什麼都明白了。這深宮裡，像她這樣年紀小的女子，要獨自面對的事太多了。沒有親生的額娘在身邊，沒有年長的女性長輩可以倚靠，那些說不出口的身體和心裡的苦楚，便只能自己嚥下去。
她懂，因為她也是從那個時候過來的。
於是她沒有追問，只溫聲道：“怕也不怕的，日子總得過。往後有什麼不懂的、不好說的，你只管來問本宮。你歲數還小，遇喜一事也不必急。”
魏嬿婉聽得明白，琅嬅為她伸出了一隻溫暖的大手，托住了她的脊背。她心裡又生出許多感激，眼眶都漸漸溼潤。
琅嬅看她的樣子，微微嘆了口氣，語氣一轉，又道：“只是你得知道，只有在後宮站穩了腳跟，才能有更多的底氣。”
魏嬿婉忙斂了眼淚道：“娘娘說的是。臣妾應萬事以皇上的喜好為主，把皇上伺候好，這是臣妾的立足之本。”
琅嬅點了點頭，又問：“你可知，皇上喜歡你什麼？”
魏嬿婉答得順暢：“皇上看重臣妾，自然是因為臣妾原是皇后娘娘宮裡的。說到底，皇上是看重皇后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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