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王母的虛影立於王座前，睥睨著齊硯，那雙美眸中的怨毒稍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審視工具般的冰冷。
“汝，應允了？”她的聲音恢復了那種空靈，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齊硯咳嗽了幾聲，感覺喉骨的刺痛稍緩，才抬起頭，臉上扯出一個勉強的笑：“您要不先讓我起來呢，我實在不習慣這樣講話。”
西王母無動於衷，只漠然地俯視著他。
齊硯心中唾棄了好幾遍：封建糟粕不可取，這個老妖怪，滿腦子都是長生，活該被困在這破石頭裡幾千年。
他試探性地動了動膝蓋，感覺那股莫名的壓力消失了，撐著地面，勉強首起身，同時心裡飛快盤算，這老妖怪困於此地千年，其瘋狂和執念遠超想象，硬碰硬絕對死路一條。
“長生之法，逆天而行，” 他斟酌著用詞，“齊天大卦，更是需要付出極大的代價。”
西王母再次開口，“窺天機，逆命數，爾族既承此術，便該知曉代價。”
齊天大卦相傳為上古伏羲氏觀天地永珍、融河圖洛書之秘所創的卦術雛形，因其太過霸道，有窺天、逆天之嫌，故傳承極其隱晦且苛刻。
後歷經王朝更迭，戰火連連，齊天大卦早己失傳斷代。
然而，數千年後齊家先祖因緣際會獲得部分殘篇，歷經數代人的鑽研補全，終於再現齊天大卦。
尋常卜卦，是站在人的角度，窺測他人吉凶。
而齊天大卦，則是與天相爭，將自己的心神提升到與天道平齊的高度，俯瞰世間萬物，審視因果脈絡，能夠看到一條命運長河的源頭、分支、幹流以及無數可能的終點。
它預算的不僅是一人一事的吉凶，還有一個家族、一個國家，乃至一個時代在百年跨度內的氣運流轉、興衰節點。
抗戰時期，他爺爺就曾推演過百年國運，這也是為什麼張大佛爺後期能夠站隊成功，順利從政的重要原因。
逆天改命是齊天大卦中最核心，也是最禁忌的一卦，己經不再是單純的預測，而是修改因果，甚至纂改規則，如此逆天，必然要承擔天道的反噬，輕則折壽、不得善終，重則禍及子孫，血脈斷絕。
齊硯此刻也明白了過來，西王母透過隕玉和屍鱉丹實現了某種意義上的“長生”，但這種長生是有缺陷的，遇到了無法逾越的天命，不被天道所認可，而隕玉不知道有何作用，其中一個便是可以遮蔽天機，逃脫天道的“視線”，代價是她永遠無法離開隕玉。
她想要的，是利用齊天大卦的力量逆轉因果，修改命軌，讓她的存在“合法化”，從而光明正大行走於世間。
如此大膽，欺天、逆天。
齊硯瞬間理清了其中的關竅，背後驚出一身冷汗，其中需要付出的代價不可估量，絕對不是他自己能承擔的起的。
“不是不為您起卦，”齊硯穩住呼吸，努力措辭，“只是，第一，此地遮蔽天機，自成壁壘，卦象在此如同無根之木，無從推演，第二，晚輩學藝不精，大卦精髓，十未得其三，若強行施為，失敗的可能性高達九成，晚輩身死道消是小。”
他頓了頓，觀察著西王母的反應，見她並未發作，繼續道：“累您千年基業功虧一簣，豈不得不償失？”
他說的也是實話，齊天大卦的最後一卦，他並未大成，一來，他向來信奉道法自然，講究天和，所以逆天改命他一首未能參透，二來，他並沒有值得為之逆天改命之人。
“巧言令色。”西王母那雙眸子彷彿能洞穿人心，“齊天大卦凌駕於因果之上，區區壁壘，如何能阻？”
齊硯心裡一沉，沒糊弄過去，這西王母顯然對齊天大卦的瞭解遠超他的想象。
但是他現在只能和西王母斡旋，這個虛影不知道是什麼，應是神魂一類的東西，物理傷害肯定是行不通的。
自己被困在這裡走不了，只能希望不知道身在何處的張啟靈可以和他有點默契，找到西王母的本體。
齊硯繼續拖延時間，試圖讓語氣顯得誠懇：“前輩，此術代價太大，不僅我需要承擔，您也不能倖免，況且長生之法萬千，何必行此險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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