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面下的幽光在擴散。
達芙妮死死貼著巨石，半個身子藏在陰影裡，只露出半張臉和一隻眼睛。
她看到了亞倫。
他站在黑湖岸邊——不，他站在湖面上。
腳下是三英寸深的淺水區，但他的鞋底沒有沾溼。水面在他腳下自動凹陷，形成一個完美的弧形，像是湖水在主動避讓他的存在。
他沒有穿校服。
黑色的長褲和白色的襯衫，袖口捲到小臂中段。月光下，他裸露的皮膚白得不像是活人的膚色——是那種大理石雕像才會有的、不含任何血色的純白。
他的眼睛閉著。
雙手自然垂在身側。黑色的頭髮在夜風裡微微晃動。
他的身上——
達芙妮的瞳孔猛地放大。
他的身上在發光。
不是魔杖的光，不是咒語的光。是一種從皮膚內部滲透出來的、極其淡的銀白色光輝。那光不刺眼，不灼熱。但它有質感——它在空氣中緩慢擴散，像某種被液化的月光，從亞倫的身體表面一層一層往外剝落。
光輝接觸到湖面的瞬間，水面開始震動。
不是風引起的漣漪，是從湖底傳上來的低頻震顫。整個黑湖都在輕微地、有節奏地顫抖。
像心跳。
達芙妮看到湖面下的光點開始瘋狂聚集。成百上千個熒光體從西面八方湧向岸邊——它們越來越近，形狀越來越清晰。
水精靈。
體長不足一尺的水精靈，身體半透明，關節處發出冷綠色的熒光。它們在水下快速遊動，長長的手指和腳趾像是被電流驅動的機械零件，划水的頻率高得離譜。
達芙妮認識這種生物。
《神奇動物在哪裡》裡寫得清清楚楚：水精靈，亦稱格林迪洛，極度兇殘的掠食性水生魔法動物。攻擊手段包括利爪撕咬和次聲波衝擊。魔法部將其列為X級危險生物。
可是現在——
第一隻水精靈破水而出。
它的身體從湖面下竄出半尺高，水花濺落在淺灘上。它的長臂撐在潮溼的碎石上，全身趴伏。
然後它低下了頭。
不是低頭。
是叩首。
它的額頭貼在淺灘的碎石上，西肢展開，身體貼地，擺出了一種絕對臣服的姿態。達芙妮從來沒在任何書籍或課堂上見過水精靈做出這種動作——因為水精靈不會。它們的神經系統不包含“臣服”這個指令。它們只有“攻擊”“撤退”“防禦”三種行為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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