倫敦的雨下到第二天清晨才停。
亞倫換了一件灰色舊斗篷，斗篷邊緣有幾處磨損，帽簷壓得很低。對角巷還沒完全熱鬧起來，幾家店鋪剛開門，櫥窗上的水汽還沒擦乾淨。
古靈閣門前，兩個妖精站在白石階上。
它們看見亞倫時，短鼻子動了動。
不是聞到什麼。
是本能先退了一步。
亞倫從它們中間走過，神之遮蔽壓得很低，只留下一個“不值得多看”的空影。妖精的眼睛很尖，貪婪，算賬快，也記仇。但它們對危險更敏感。
一個妖精盯著他斗篷下襬，低聲嘟囔：“陌生客人。”
另一個妖精碰了碰它的胳膊。
“別多管。”
這句話說得很輕。
亞倫聽見了。
他沒有停。
大廳裡，長櫃檯後坐滿了妖精。羽毛筆在羊皮賬本上刮出細聲，金幣碰撞，鑰匙轉動，鎖鏈拖過石地。這裡和魔法部完全不同。魔法部喜歡把規矩寫在牆上，古靈閣則把規矩藏在鎖裡、契約裡、礦車軌道里。
哪一步走錯，都要付錢。
有趣的是，妖精們不怎麼信任巫師魔法。
它們的防護更老，也更髒。
不是咒語堆出來的城牆，而是一層層賬目、血契、鑰匙、名字和欠條壓在一起。你想撬開一扇門，先得回答一百年前某個祖父欠下的半枚銀幣去了哪裡。
亞倫在櫃檯前停下。
一名妖精抬頭，尖耳朵動了動。
“業務？”
亞倫放下一隻舊皮袋。
裡面只有幾枚加隆，還有一張從博金店順手買來的舊債券。債券來自一個早己破產的小巫師家族，按理說只能換幾枚銀西可。
妖精拿起債券，眼睛眯了起來。
“這東西不值錢。”
“我沒說它值錢。”
妖精抬頭。
亞倫隔著帽簷看著它，“我只是來確認，它是不是真的沒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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