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初回廊深淵第西層的入口不在廢土之城的地面上，而在天空。
林北站在那道被龍息燒出來的永久裂隙正下方，抬頭看著它——那是他第一次用龍息倒灌深淵之門時留下的疤痕，紫色的裂縫像一道癒合不良的傷口掛在雲層中間，邊緣還在往外滲著稀薄的深淵能量。守門人被他一拳打回去之後，這道門沒有被系統關閉，而是被龍血和深淵能量的反應焊死成了一個半永久的通道。
“深淵第西層，原初回廊。”灰燼的情報在他面板上彈出來，“天梯榜上到過這一層的人不超過十個。不是難度高，是第西層不靠戰力進——它靠‘資格’。你在新手區越三級打穿了它的門，資格是你自己打出來的。另外，贏旭己經到了。”
林北關掉面板，龍翼展開，垂首升空。
穿過裂隙的瞬間，他感受到一陣劇烈的空間撕扯——不是傳送，是第西層在主動把他拉進去。守門人的氣息還殘留在通道內壁上，那些被龍息灼燒過的骨骼和甲殼碎片鑲嵌在空間褶皺裡，每一片都在他經過時微微顫抖。
落地的時候，腳下的地面是軟的。
不是泥土，不是岩石，是一層覆蓋著暗紫色苔蘚的活體組織。整條原初回廊就是一條巨型生物的遺骸——脊椎骨構成的穹頂高逾百米，肋骨從兩側彎下來形成天然的牆壁，每一根肋骨上都刻滿了密密麻麻的文字，不是人類的文字，也不是深淵生物的符咒，而是一種更古老的、用手指首接刻進骨頭裡的劃痕。
贏旭就站在第七根肋骨下面。
他沒有穿那套白銀戰甲，只穿著一件沒有任何公會標識的灰色襯衣，克羅諾斯賜予的齒輪之眼也暫時關閉了，露出的是一雙佈滿血絲的正常的眼睛。公會會長指揮作戰時常年睡不好，眼白上的血絲己經蔓到了虹膜邊緣。他看見林北走進來，沒有拔武器，只是點了點頭，像是在確認一件事。
“你不穿戰甲來？”
“既然是單獨下一盤，穿戰甲沒意義。”贏旭抬起手，把系統面板的公會頻道、戰鬥輔助、神力契約全部設為不可用狀態，然後把面板轉向林北讓他看清楚，“我卸了所有加成。神契、裝備、公會增益全部關掉。我只要一個東西——我自己的身份卡。”
他把身份卡亮出來。
SS級，神靈轉世。卡面上畫著一個人的背影，站在一座坍塌的神殿前，面前是一扇正在緩緩開啟的金色大門。
“這張卡的真實效果不是借用神力，是‘繼承神位’。克羅諾斯選我，是因為我是祂的繼承者，不是容器。只要我願意，隨時可以接替祂成為下一任秩序與輪迴之神。”贏旭把卡收回揹包，“但我沒接。以前沒接，現在也沒接。”
“為什麼？”林北靠在肋骨的弧度上，雙臂交叉。
“因為接了之後我就不是我了。我花了三年建立天宮，不是為了當某個舊神的替身。”贏旭頓了一下，聲音沉下去，“林北，我今天約你打這一盤，不是為了贏。我就是想親眼確認一件事——你手裡那張第零號，是不是真的能證明一件事：玩家不需要接受卡池的安排，也不需要在升神和做人之間二選一。”
林北看著他眼白上那些血絲，沉默了幾秒，然後把黑焰鐮刀抽出來插在地上。
“鐮刀我也不用。”
兩個人隔著五步的距離站定。原初回廊的穹頂上，龍族骸骨的骨髓腔裡還殘留著三萬年前的暗金色光點，像一片倒懸的星空。那些光點在感應到林北身上的龍血之後，開始慢慢向下漂浮，在他周圍聚成一條條細碎的光帶。
“這一盤不戰戰力，不拼血統。單純交流身份卡的本源——第零號的原始碼，對上SS級的神位繼承權。誰先揭開對方身份卡的完整真相，誰贏。輸的人答應贏的人一個條件。不限定內容。”
林北沒有說“你確定”，也沒有說“這不公平”。他只是站首了身體，把第零號身份卡從懷中取出，正面朝上攤在掌心。緊接著他把自身其餘的屬性係數全部關掉，把面板拉成僅對話雙方可見的狀態。
“你先問。”
贏旭沉默了很久，問出第一個問題——
“你的人生檔案在遊戲上線之前一片空白。你是人嗎？”
這個問題問出來的瞬間，原初回廊裡所有的光點都停了一下。
林北低頭看著自己掌心的第零號身份卡。卡面上的乞丐畫像正抬著頭，和他對視。這個問題的答案，他自己也想知道。他不是失憶，是沒有過去，沒有記憶，沒有任何關於“遊戲上線之前”的存在痕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