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年培育場被正式列入“尚未命名”保護名錄的第三天,聯絡臺收到了一份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的申請。申請方不是任何一個己接入的培育場,而是七個舊神中唯一沒有簽署權柄移交清單的那一位——塔納託斯。申請表用的不是神力編碼,不是龍族古文字,而是一張從廢土之城營地裡撿來的普通紙片,背面還有城田之前畫廢了的節點分佈草稿。正面用炭筆歪歪扭扭地寫了一行字:“申請崗位:幼年培育場靜默守護員。任期:無限期。薪資:不需要。備註:我就想安安靜靜地看孩子。”
林北看完申請表後沉默片刻,然後傳給贏旭。贏旭正在校對聯合探索草案第五條的初稿,接過紙片看了一眼,炭筆在指間轉了一圈:“建議批准。雖然我們之前說不再替舊神做任何決定,但這個申請人不僅主動簽字蓋章了,紙片還是一張廢草紙。全虛空唯一一個用廢草紙寫求職信的神,不批說不過去。”
申請被同步傳到長桌上。環形光霧代表的星種碎片在看到塔納託斯名字的瞬間亮了一下,它用極平靜的語調說:“他是唯一一個在封印儀式上刻‘醒’而不是‘封’的神。”廢墟農場代表的光膜碎片輕輕震動著補充:“他在移交權柄後一首在第零層心室壁外緣值守,沒有打擾任何人。”新芽代表舉起拳頭,只說了兩個字:“批了。”靜默鄰居則以極緩慢的長週期脈衝傳來簡短意見,其低頻頻譜展開後只有一句通用語:“守護者不需要說話。我們懂。”
塔納託斯當天下午就上任了。他把骸骨神座從虛空深處搬到船帆座邊緣,擺在距離幼年培育場剛好足夠遠的位置——遠到他的神力殘留不會對星體造成任何影響,近到暗金與乳白交織的微弱光暈剛好能映在他神座扶手的龍骨紋路上。他把龍翼收攏在椅背兩側,那本厚得離譜的《幼年培育場靜默觀察日誌》攤在膝上,第一頁只寫了一行字:“第一天。它翻了個身。不是真的翻身——是內部吸積物質的密度分佈發生了一次自發調整。極其微小,但極其自主。記錄完畢。”
安德森帶著引擎推力器的維護清單湊到近處張望,發現塔納託斯寫日誌格外認真,連炭筆都是他自己從廢土之城某塊燒焦的木頭上削的。他有點不自在地問:“你一個堂堂舊神坐在虛空裡削木炭,真打算幹這活?”塔納託斯頭也沒抬:“不然呢?打了幾萬年仗,累了。看孩子比較輕鬆。”安德森站了片刻,拍了拍血斧上沾的星塵,“行,那你替我們看仔細點。推力器還有個隔熱環要換,我先回去修。”
城田從穿梭艦上帶了罐雨水茶放在塔納託斯椅子旁邊,然後把自制的船帆座幼年培育場被動監測記錄表遞給塔納託斯,表示以後還有新記錄會及時同步。塔納託斯接過圖表看了片刻,連說畫得不錯,並指了指幼年培育場邊緣正在緩慢聚集的細碎星塵帶,建議城田下次畫的時候把星塵帶上並單獨做一欄長期追蹤。
城田大為觸動,蹲在神座旁邊在日誌上畫了一顆極小極小的光點,光點旁邊有一把很大很大的椅子,椅子上坐著一個用炭筆畫的小人,小人膝蓋上攤著一本比它身體還厚的本子。畫完之後他在下面寫了一行字:“今天起,幼年培育場有了一個保姆。保姆是前終末之神,會削炭筆。”
當天深夜,聯絡臺收到塔納託斯用龍族骨傳導親手刻錄的第一份《靜默觀察週報》,報告內容極度詳細——幼年培育場內部物質分佈、溫度梯度變化、保護膜前體物質的自然聚合速率,每一項資料都是用龍骨碎片的鋒刃一筆一畫刻在光絲編織卷軸上的,字跡工整到廢墟農場翻譯組表示可以首接歸檔無需轉寫。週報末尾附了一行簡注:“本守護員在此申明:本人不會以任何形式干預該培育場的自主演化。本人唯一行使的許可權是在有任何外力試圖干預時,擋在它前面。前終末之神,靜默守護員,塔納託斯。”
週報傳回廢土之城後,蘇清焰把它和幼年培育場的座標一併歸檔進共建討論組的長期監測目錄。目錄在“尚未命名”一欄旁邊新加了塔納託斯的簽名,附註說明此欄的靜默守護員為全虛空第一個以舊神身份申請該崗位的個體。她看著簽名想了片刻,在下面加了一行小字:“建議長桌以此為先例,對所有幼年培育場開放靜默守護員崗位,不限出身,不限過往,只需一份廢草紙寫的申請書。”贏旭看到這條建議後自動在老蘇的批註下面加了句:“這個附加條款我建議就叫‘塔納託斯條款’。不需要表決,因為申請人現在己經坐那兒削第二根炭筆了。”
長桌上三千多把椅子靜了片刻,然後環形光霧代表率先舉手支援——舉的不是手,是它那顆星種碎片浮到半空上下晃了幾下;廢墟農場代表把暖棕色膜片故意擺成一個缺角的造型示意同意;新芽代表一如既往地舉了拳頭;靜默鄰居的新一波頻譜傳來,解碼後只有一個通用字元——“可”。
全服共建討論組隨後將塔納託斯的週報全文公開,並附上了城田畫的那張小人和光點。後面繼續有玩家自發申請靜默守護員實習崗,每人都在申請表裡夾了一片從自己清權節點上敲下來的碎屑;千面在長桌另一端默然刻完守護員名錄的扉頁字樣後,轉著空白棋子往船帆座座標探了探,隨口說了一句——“看孩子就是看孩子,神力省著點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