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遠看著姐姐眼中重新燃起的希望,又看了看譚傲天年輕卻沉穩的臉龐,努力點了點頭,虛弱地說:“謝謝譚老師……麻煩您了。”
但他的眼神深處,依舊殘留著一絲揮之不去的黯淡和懷疑。太年輕了……尿毒症晚期……連省城大醫院的專家都束手無策……一個大學的老師,真的能行嗎?
這種懷疑,譚傲天見過太多,並不在意。醫者,終究要用療效說話。
他在床邊的矮凳上坐下,目光先是仔細地打量趙遠的面色、眼神、口唇。蒼白、晦暗、青紫……典型的腎元衰竭、氣血兩虧、濁毒內蘊之象。
接著,他的目光掃向床頭那個簡陋的小櫃子。上面凌亂地堆放著不少藥瓶、藥盒。他伸手拿過幾個,都是西藥。有碳酸氫鈉片、呋塞米片、骨化三醇膠丸,還有幾個英文名字的進口藥,看包裝就知道價格不菲。
譚傲天拿起一瓶呋塞米(利尿劑),擰開蓋子,倒出兩片白色藥片在掌心。他沒有立刻放回去,而是將藥片湊到鼻尖,輕輕嗅了嗅。
然後,他用拇指和食指捏住其中一片,稍一用力。
“咔。”
一聲輕微的脆響,藥片被捏成兩半。
譚傲天將斷口湊近,藉著昏暗的燈光,仔細看了看藥片的斷面質地和顏色,又嗅了嗅斷口處的氣味。
他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這些藥,都是醫院開的?”譚傲天抬起頭,問趙冪。
“是,都是。”趙冪連忙點頭,指著那些藥瓶,“這些是控制血壓和消腫的,這些是補鈣和維生素的,這些……是最貴的,說是進口的‘排毒藥’,一盒就要好幾千,一個月要吃好幾盒……”
她說著,聲音又低了下去,帶著濃濃的心疼和無奈:“小遠懂事,知道藥貴,有時候……有時候感覺好點了,就偷偷把藥減半吃,或者隔一天吃一次……為這個,我說過他好幾次……可他總說,省點錢,姐姐就不用那麼累了……”
她捂住嘴,又是一陣壓抑的嗚咽。
趙遠躺在床上,虛弱地辯解:“姐……那藥吃了也沒覺得好多少……還那麼貴……”
譚傲天聽著,目光再次掃過那些藥瓶,尤其在幾個進口藥瓶上多停留了片刻。
“之前的病歷和處方單,還在嗎?”他問趙冪,“最好是近半年的。”
“在!在的!”趙冪連忙起身,“我都收著呢,在隔壁我屋裡,我去拿!”
她說著,快步走向用布簾隔開的、屬於她的小小隔間。
屋裡只剩下譚傲天、龍彪和床上的趙遠。
龍彪忍不住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問:“譚老師,這些藥……是不是有問題?”
他看譚傲天檢查得那麼仔細,心裡首打鼓。難不成那些黑心醫院,還給開假藥了?
譚傲天看了他一眼,沒首接回答,只是淡淡道:“先別急著下結論。病人情況複雜,用藥需格外謹慎。我得先把脈,徹底弄清他體內的真實狀況。”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龍彪卻從這話裡聽出了一絲不同尋常的慎重。以譚老師今天在課堂上一眼斷病的本事,按理說看個面色舌苔就能猜個八九不離十,為何對趙遠要如此嚴謹?
龍彪忽然明白了——譚老師這是知道姐弟倆的處境太苦,容不得半點差錯,所以才格外仔細,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