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辛洲微微眯起眼，看著沈奕白眼中的悲憫，忽而發出一聲極輕的嘆息。
“奕白，你還是太天真了。”
他搖了搖頭，語氣像是在教導一個不懂事的孩子：“天地不仁，萬物為芻狗。修真界的人族高高在上，視我魔族為異端，動輒喊打喊殺。如今，不過是讓他們付出一點代價，換取我族人的生存，這有何不可？”
沈奕白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首竄上頭頂。
他看著眼前這個曾教他讀書識字、教他御劍修行、被他敬重了十餘年的“師父”，突然覺得無比陌生。
賀辛洲見他沉默，又微微傾身，目光如毒蛇般纏繞上來，一字一頓地提醒：“你是魔族血脈，你的身份一旦暴露，這片土地定不容你。”
“你那些所謂的同門、朋友，知道你是魔族後，便會用你的血來祭他們的劍！”賀辛洲說的話字字誅心，“奕白，你生來就是黑暗裡的東西，何必非要站在光裡，裝作一副悲天憫人的模樣？”
沈奕白心神微震，就在他心緒起伏的剎那，腰間的宗門玉牌驟然亮起一道微光。
他不動聲色地按住玉牌，目光平靜地迎上賀辛洲探究的視線，語氣裡甚至帶上了幾分恰到好處的動搖與順從：“那師父下一步打算怎麼做？”
賀辛洲深看了他一眼，似在確認他是否真的放下了那些可笑的“人族情義”。
過了一會兒，他忽然笑了，拿出一個噬靈果：“下一步，便由你來催動那些噬靈果，如何？”
沈奕白的呼吸頓了一瞬，面上卻依舊平淡：“我不懂如何催動。”
“你懂。”賀辛洲的聲音不重，卻像一根針扎進了耳膜，“你是魔族血脈。噬靈果認血不認人。你的血，比任何陣法都好用。”
沈奕白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所以師父收我為徒，從一開始就是為這個？”
賀辛洲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
他負手而立，目光落在沈奕白身上，像在端詳一件己經被打磨好的器皿：“你體內魔族血脈不純。但正因為不純，你的血催動噬靈果時不會引起修真界的靈力異動。這是誰也代替不了的優勢。”
沈奕白聞言，忽然想明白了賀辛洲引半妖入魔的事：“所以師父讓半妖入魔，也是這個原因——”
他的話音頓住了。
透過結界半透明的壁障，他看到一道劍光從遠處飛來，越來越近，劍上站著一道熟悉的身影。
陸歡趣。
她己經到了這片區域，但沒有發現被結界籠罩的他們。
她的飛劍在這片林子上空盤旋了一圈，越來越近，像是察覺到了什麼不對。
沈奕白的呼吸停了一瞬。
賀辛洲也偏頭看了一眼，嘴角微微彎了一下，沒有動手，也沒有出聲，就那麼看著那道劍光在結界外徘徊。像是貓看著一隻誤入領地的鳥，不急著抓，先看看它會不會自己撞上來。
陸歡趣的飛劍停在半空，喊了一聲：“七師兄？”
沈奕白的心猛地一緊。
他眼下假意順從，正是唯一能拖延局勢、尋找破局的機會。
可陸歡趣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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