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躺在床上,面朝窗戶。窗簾沒有拉,月光照進來,照在她臉上。
臉上的疤在月光下像一條銀色的蛇,從眉骨蜿蜒到下頜。伸出手摸了摸那道疤,不疼了,早就不疼了。
可心裡的那道疤什麼時候才能不疼?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只要趙大彪還在,那道疤也許有一天會結痂、會脫落、會長出新的皮肉。
也許不會,也許一輩子就那麼裂著,一碰就疼。
窗外的棗樹在夜風中沙沙地響,像是在叫她的名字。紅霞,紅霞。
她把被子拉到下巴,蜷起身體,閉上眼睛,在那片沙沙的聲響中,慢慢地,睡著了。
韋紅霞說到做不到,這也不是頭一回了。
那天晚上在趙大彪面前哭著說“明天不去了”,第二天下午照樣坐在了王老三家的牌桌上。
她跟自己說,就玩最後一天;最後一天之後還有最後一天,最後一天永遠過不完。
趙大彪沒有說她,照樣把保溫桶放在臺階上,照樣幫她打掃院子、餵雞餵鴨。
韋紅霞覺得自己像一塊被反覆揉搓的麵糰,醒了一夜又軟下去,軟了再揉,揉了再軟,怎麼都成不了型。
週五金是在一個雨天來的。雨下得不大,細細密密的,打在棗樹的葉子上沙沙地響。
韋紅霞坐在堂屋裡,面前擺著一本翻爛了的舊雜誌,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院門被人推開了,週五金撐著傘走進來,褲腿溼了半截,皮鞋上全是泥。
他把傘收在門口,甩了甩水,笑眯眯地走進來,他臉上的疤痕己經淡得快看不見了。
但那副金絲眼鏡後面的眼睛還是老樣子——眯著,閃著,像一條在暗處窺伺的蛇。
“紅霞姐,好久不見。”他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來,從口袋裡掏出一包中華,抽出一根遞給韋紅霞。
韋紅霞接過來點上,煙霧在兩個人之間散開。
週五金自己也點了一根,靠在椅背上翹起二郎腿。
“紅霞姐,最近手氣怎麼樣?”他吐出一口煙,笑眯眯地問。
韋紅霞知道他不是來關心她手氣的。
“不怎麼樣。輸多贏少。你有話首說。”
週五金把煙掐滅在菸灰缸裡,往前探了探身子,聲音壓低了一些。
“紅霞姐,我有個買賣,想跟你一起做。”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放在桌上。韋紅霞低頭一看,是一包煙,紅塔山,跟她平時抽的一樣。
她不明白週五金什麼意思,拿起來看了一眼——包裝、商標、字型、顏色,跟真的一模一樣。
“你開啟看看。”週五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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