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醒來的時候，天己經快黑了。韋紅霞睜開眼睛，譚姐還在她旁邊，面朝著她，閉著眼睛。
她睡著的樣子很安靜，不像白天那樣說話大聲、走路帶風。
韋紅霞沒有動，就那樣看著譚姐，把她的樣子一點一點地記在心裡。
她的眉毛、她的眼睛、她的鼻樑、她鼻翼上那顆小小的痣、她的嘴唇、她下巴上那道淺淺的溝。
韋紅霞想，要是時間能停在這裡就好了，不需要過去，也不需要未來，就在這裡，在這張不大不小的床上，在這個人旁邊。
譚姐睜開了眼睛，看見韋紅霞在看她，笑了。
“看什麼？”
“看你。”
譚姐伸出手，把韋紅霞散落在臉上的頭髮攏到耳後。
“你餓不餓？我去給你熱飯。”
韋紅霞搖了搖頭，把頭枕在她的胳膊上，閉上眼睛。
“不餓。再躺一會兒。”
譚姐沒有說話，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韋紅霞露在外面的肩膀。
窗外的天一點一點地暗了下去，從橘紅變成暗紫，從暗紫變成灰藍。
路燈亮了，橘黃色的光照在窗簾上，把整個房間都染成了暖色。
遠處傳來汽車喇叭聲、小孩子追逐打鬧的聲音、誰家在炒菜的滋滋聲。
韋紅霞聽著那些聲音，覺得它們很遠，又覺得很近，像隔著一層紗，看什麼都模模糊糊的，但知道它們在那裡。
“譚姐，你說我這輩子，是不是特別失敗？”韋紅霞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在自言自語。
譚姐的手在她胸前停了一下。
“怎麼這麼說？”
“我年輕的時候不好好過日子，打麻將，賭錢，輸了就拿身子還。劉平奎活著的時候對不起他，死了也沒給他留個像樣的家。”
“趙大彪對我那麼好，我連他最後一面都沒見著，他跳樓那天晚上，我在旅館接客。”
她的聲音開始發抖了，嘴唇也在抖，“小杰也不回來，他嫌我丟人。我蓋了新房子，門窗還沒裝，連個人都沒有。你說我是不是很失敗？”
譚姐把她的頭扳過來，讓她看著自己。
“紅霞，你不是失敗。你是太苦了。苦了半輩子，該甜了。老天爺欠你的，該還了。”
韋紅霞看著譚姐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憐憫，沒有同情，只有一種說不清的堅定，很沉很穩，像趙大彪看她時的那樣，又比趙大彪多了一些什麼。
她說不上來，只知道在譚姐的注視下，她覺得自己好像沒有那麼髒了，沒有那麼爛了，也許還能重新開始。
譚姐起了床去做飯，廚房裡傳來鍋鏟的聲音，煤氣灶點火的咔嗒聲，抽油煙機嗡嗡的響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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