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醫院大門出來,拐進那條商業街,街兩邊的小店還開著,賣衣服的、賣小吃的、賣手機的,喇叭裡放著嘈雜的音樂。
韋紅霞慢慢騎著電瓶車,想著回去燉個湯,明天帶去醫院。
她沒看見馬老闆,是先聽見他的聲音。
“喲,這不是金玉滿堂會所的那個老女人嗎?”
韋紅霞機械性地剎住手剎停了下來,這聲音她從骨頭裡認得。
那天在包間裡指著她鼻子罵“噁心”的聲音,後巷裡指使人把譚姐打成重傷的聲音。
她抬起頭,看見馬老闆站在幾步遠的地方,手裡拿著一杯奶茶,身邊還站著兩個人,看樣子是他的同黨。
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夾克,肚子挺著,臉上帶著笑,那種笑不是高興,是看見好玩的東西了。
韋紅霞下了電瓶車,並撐起車腿,站在那裡看著馬老闆,手開始發抖,指甲掐進掌心裡。
馬老闆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哼了一聲,轉過頭對旁邊的人說:“就這個女的,在足療店上班,又瘦又老,醜得要死。上次我投訴她,她那個領班還敢打我。後來怎麼樣?後來我找人把那個領班收拾了一頓,現在還在醫院躺著吧?”
他笑了,笑得很得意,吸了一口奶茶,“也不看看自己什麼貨色,一個窮打工的,跟我鬥。”
韋紅霞站在那裡,腦子裡嗡的一聲響,像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譚姐還躺在醫院的病床上,現在打譚姐的兇手就站在她面前,笑著說“我找人把她收拾了一頓”。
韋紅霞的眼淚湧了出來,從骨頭縫裡、從心底裡、從每一寸皮膚裡往外湧出的憤怒,像洪水一樣擋不住。
她像一隻被人抱走了狗崽子的母狗,兇猛地撲了上去。
馬老闆還沒來得及反應,韋紅霞己經衝到了他面前。
她的十個指甲像十把刀,朝他的臉上撓去。
韋紅霞的指甲不長,她做足療的,指甲剪得禿禿的,但那些指甲的邊緣是尖的,是硬的,是她在磚頭水泥灰漿裡磨出來的。
她的手指從馬老闆的左眉骨劃到他的右顴骨,皮肉翻卷,血珠立刻滲了出來。
馬老闆慘叫一聲,手裡的奶茶掉在地上,濺了一地。他往後退了一步,韋紅霞追上去,第二下撓在他的鼻樑上,三道血痕並排著,像鐵耙犁過的地。
第三下撓在嘴角,嘴唇被扯開了一道口子,血順著下巴往下淌。
“你這個瘋女人!滾開!”馬老闆伸手推她,韋紅霞被他推得往後退了一步,但馬上又撲了上來,抱住他的胳膊,一口咬在他的手背上。
她咬得很用力,牙齒陷進肉裡,嘴裡嚐到了血腥味。
馬老闆疼得嗷嗷叫,用另一隻手打她的頭,一下,兩下,三下。
韋紅霞沒有鬆口,血從她的嘴角流下來,分不清是馬老闆的血還是她自己的血。
旁邊那兩個男人反應過來,上來拉韋紅霞,一個扯她的胳膊,一個摟她的腰。
韋紅霞被他們從馬老闆身上扯開,摔在地上,膝蓋磕在水泥地上,褲子磨破了,血滲出來。
她沒有哭,從地上爬起來,又要撲上去。她的頭髮散了,臉上有血,眼睛裡那種光像是被點燃了的荒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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