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紅霞低下頭,拿起一團毛線,在手指上繞了一圈又一圈。
毛線是紅的,軟的,纏在她手指上,像一圈一圈的勒痕。
“我等到你了。”她說。
譚姐抬起頭看著她,眼眶紅了。她沒有說話,伸出手把韋紅霞散落在臉上的頭髮攏到耳後。
那天晚上,韋紅霞做了一個夢。夢見自己在那條巷子裡走,巷子很長,兩邊是高高的土牆,牆皮脫落了,露出裡面的土坯。
走了很久,走不到頭。
天快亮了,她還是在那條巷子裡,土牆變成了紅色的磚牆,越收越窄。她被人群裹挾著往前走,不能停,也停不下來。
她驚醒過來,額頭上全是汗。
譚姐還在睡,呼吸很輕很勻。
她沒有動,睜著眼睛看著窗簾縫隙裡漏進來的光,從灰白變成淡金,又從淡金變成橘紅。
王老三在一個下雨的傍晚來找韋紅霞。
雨不大,細細密密的。韋紅霞正蹲在院裡搬柴火,一捆一捆地往灶房裡搬。
她彎著腰,頭髮被雨打溼了,貼在臉上。
王老三撐著傘走過來,站在她面前,傘沿的水滴在她身上,她抬起頭,雨水順著她的臉頰往下淌。
“紅霞,我有話跟你說。”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被院外過路的人聽見。
韋紅霞沒有理他,把最後一捆柴火進灶房裡,拍了拍手上的灰,站在門口看著他。
“說吧。”
王老三收了傘,站在雨裡,雨水淋在他頭上,順著花白的頭髮往下淌。
“紅霞,上回的事……我對不起你。”
韋紅霞看著他,沒有說話。雨水模糊了她的視線,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也不想看清。
“我不該那樣對你。可我實在是控制不住。紅霞,我喜歡你,喜歡了好多年了。”他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往前邁了一步。
“紅霞,你跟著我,我不會虧待你。每次我給你五百塊。你好好想想,譚姐看病要錢,你兒媳婦生孩子要錢,你這個小賣部掙不了幾個錢。你跟著我,我不叫你白跟。”
韋紅霞看著他,她的嘴唇在發抖,不知道是冷的還是氣的。
她想起了那些年,也是這樣的雨天,她第一次走進王老三家,也是這樣的溼,這樣的冷。
那些年她用身子還賭債,一次一百,有時候一百五。現在他出五百了,她漲價了。
她笑了,那笑容很輕,很淡,卻帶著一抹苦澀。
“王老三,你是不是覺得,只要有錢,什麼都能買?”
王老三愣了一下,嘴唇動了幾下,說:“紅霞,我也是心疼你,你再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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