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紅霞每個月去王老三家兩三次，每次五百，有時候一千，都攢著。
她把那些錢壓在櫃子最底層，用那件舊紅毛衣蓋著。
每次從王老三家出來，她都要在河邊蹲一會兒，洗掉身上的味道，洗掉臉上的淚痕，然後若無其事地回到小賣部，回到譚姐身邊。
譚姐的身體一天比一天好。
術後兩年的坎只過了一半，韋紅霞帶她去市醫院複查，醫生說各項指標都不錯，排異反應控制得很好，只要繼續按時吃藥，定期複查，基本可以正常生活。
譚姐聽了笑了，韋紅霞也笑了。
回家的路上，兩個人坐在大巴車上，譚姐靠著韋紅霞的肩膀，看著窗外飛掠而過的田野，說了一句讓韋紅霞心裡發酸的話。
“紅霞，等我好了，我帶你去南方看看。那邊冬天不冷，你不用穿這麼厚的棉襖。”
韋紅霞說好。
小月生了，是個閨女。小杰發來照片，皺巴巴的小臉，閉著眼睛，小嘴一努一努的。
韋紅霞把那張照片看了無數遍，存下來，設成手機屏保。
她每天都要拿出來看好幾遍，看著看著就笑了，笑著笑著眼淚就掉下來了。
譚姐也湊過來看，韋紅霞說這孩子長得像小杰，小杰小時候也這樣，皺巴巴的，像只小猴子。
兩個人頭挨著頭，看著那張小小的照片，陽光從門口照進來，照在兩個人身上。
小月出月子那天，小杰打電話來，說想辦個滿月酒，請朋友吃頓飯。他沒有說錢的事，但韋紅霞聽出來了。
她說好，媽給你們轉錢。掛了電話，韋紅霞從櫃子底層拿出那件紅毛衣，翻開那些錢，數了兩千塊，去銀行存了，給小杰轉了過去。
小杰收了錢，回了一個字：“好。”
韋紅霞看著那個“好”字，說不清心裡是什麼滋味。
王老三越來越過分了。他不滿足於每個月那幾次，開始頻繁地叫她。
有時候一個星期叫兩次，有時候三次。韋紅霞有時候去，有時候不去。
不去的時候，王老三就給她加價，從五百漲到八百，從八百漲到一千。
韋紅霞看著那些錢，看著櫃子底層那沓越來越厚的鈔票，想著譚姐的藥費，想著小杰一家的開銷，想著以後的日子，咬咬牙，又去了。
她把自己當成了貨物，按次計價，明碼標價。她不知道這些錢還能撐多久，她只知道她必須撐下去。
那天傍晚，韋紅霞從王老三家出來，天己經快黑了。她低著頭走在巷子裡，把衣領攏了攏。
口袋裡多了一千塊錢，她捏著那些錢，捏得手心生疼。走到巷口，她看見一個人站在那裡。
譚姐。
她穿著那一件紅毛衣站在那裡，路燈的光照在她身上，她的臉看不清，但那件紅毛衣在燈光下紅得刺眼。
韋紅霞的腳釘在地上，走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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