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走廊裡的燈白慘慘的，照得韋紅霞眼睛疼。
她把手插進口袋裡，摸到那本存摺，存摺上的數字越來越少了。她在心裡算了一筆賬，不知道夠不夠，不夠也得治，她不能沒有譚姐。
檢查結果出來的時候，醫生把韋紅霞叫到了辦公室。
主治醫生還是給譚姐做手術時的那位，姓鄭，五十多歲，戴著眼鏡，說話慢條斯理的。
他翻著那沓檢查報告，眉頭皺得很緊，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樑，重新戴上，看著韋紅霞。
“韋女士，病人的情況不太樂觀。檢查結果顯示，移植腎出現了排異反應。目前是輕度，但如果控制不好，會逐漸加重，甚至導致移植腎功能喪失。”
韋紅霞站在那裡，她聽見了“排異反應”西個字，像西把刀，扎進她的耳朵裡。
她的腿開始發軟，整個人像踩在棉花上，扶著牆才沒有倒下去。
“鄭醫生，能治嗎？要多少錢？你說，多少錢我都治。”
鄭醫生看著她，沉默了一下。
“可以治。需要住院，用抗排異的藥物。費用會比較高，醫保報銷完，自費部分大概要十幾萬。而且，這種治療不是一勞永逸的，可能需要長期維持。”
韋紅霞站在辦公室中間，把那串數字在心裡翻來覆去地念了好幾遍。
十幾萬，她的積蓄遠遠不夠。她想起了譚姐的銀行卡，想起了櫃子底層那些錢，想起了胡記土特產的分紅。
她不知道這些錢夠不夠，但她知道，不夠也得夠。
“鄭醫生，你給她治。錢的事我來想辦法。”
韋紅霞辦好了住院手續，把譚姐安頓在病房裡。
譚姐躺在病床上，臉色蠟黃，嘴唇發白。她看著韋紅霞忙進忙出，伸出手，把韋紅霞的手拉住了。
“紅霞，我是不是排異了？”
韋紅霞搖了搖頭，把譚姐的手塞進被子裡。
“沒有。醫生說就是有點炎症，住幾天就好了。”
譚姐看著她，渾濁的眼睛裡有淚光，但沒有掉下來。她點了點頭，閉上眼睛。
韋紅霞坐在床邊，把譚姐的手握在手心裡。
窗外起了風，風從窗縫裡吹進來，鑽的韋紅霞透心涼。
她不知道後面的日子怎麼辦，她一個人，像一艘破了洞的船，在海里漂著，不知道岸在哪裡。
但她不能沉，沉了譚姐就沒人管了。
她得撐著，撐到譚姐好起來，撐到自己實在撐不動的那一天。
鄭醫生的話像一塊石頭，壓在韋紅霞胸口，日夜不散。
十幾萬，她去哪裡找十幾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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