項鍊將她引到一排幾乎無人問津的舊書架前,架子上的書歪歪斜斜,封皮上的字跡暗淡得幾乎難以辨認,顯然常年無人翻閱。
她的手指循著項鍊的指引劃過一排排書脊,最終停在一本粗糙的小冊子上。
她把書抽出來,吹開封面上的積灰。
——《論亡靈領主是怎樣煉成的》
這書名起得太過首白,倒像是某個瘋癲亡靈法師的自費出版物。
聞汐隨手翻開一頁,泛黃的紙面上寫著潦草的手寫字:
——“最強大的亡靈魔法,其實只有亡靈本身才能使用出來。這不是什麼故弄玄虛的說法,而是一個殘酷的事實。”
——“亡靈法師活著,所以他們對死亡的理解永遠隔著一層。骷髏兵是最常見的亡靈僕從,但它們充其量只是亡靈法師手中的對敵武器,沒有自主意識,召之即來揮之即去,像一把能自己走路的刀。”
——“而那些擁有意識的幽靈形態亡靈,它們倒是真正觸碰過死亡的存在,可它們又往往沉浸在自己生前的仇恨中無法自拔,滿腦子都是冤屈與復仇,哪有心思去鑽研什麼魔法的至高境界。”
聞汐目光逐漸變得專注,這位作者的筆調狂放不羈,但字裡行間透出的見解卻異常犀利。
——“要讓一個幽靈形態的亡靈成為亡靈領主,需要跨越三道門檻。其一,它必須覺醒自我意識,從仇恨的漩渦中掙脫出來。仇恨是燃料,但燃料不該成為舵手。”
——“其二,它必須吞噬至少一名同類。幽靈之間相互吞噬並非為了力量的增長,而是為了靈魂的補全。
每一個被吞噬的幽靈都會將自己生前殘存的一段記憶、一分執念、一種對死亡的理解融入吞噬者體內,吞噬者由此逐漸趨近於一個完整的死亡概念。”
——“其三,也是最關鍵的一步,它需要一件與它生前有著極深羈絆的物件,在它吞噬同類、意識瀕臨崩潰時將其拽回,不至於在死亡的深淵中徹底迷失。”
聞汐正讀得入神,頸間的亡靈領主項鍊微微發燙,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字裡行間與它遙遙呼應。
這時一個懶散的聲音毫無預兆地從旁邊傳來。
“學院的書庫裡魚龍混雜,什麼玩意兒都有,不少連半吊子都不是的亡靈法師出書,騙的就是你們這種什麼都不懂的。”
聞汐側頭一看,女人懶散地靠在旁邊的書架上,一襲深色斗篷罩住身形,兜帽下的臉色比白天看起來更加蒼白。
她身旁立著一具骷髏,那骷髏還穿上了筆挺的騎裝和斗篷,光看身形不看那顆骷髏頭,還真像個人。
“好巧,茶靡老師。”聞汐合上書,禮貌的打了聲招呼,隨後目光落在她身旁那具穿得整整齊齊的骷髏身上,好奇的問道:
“骷髏兵也要看書嗎?”
茶靡噗嗤樂了:“骷髏兵看什麼書,這不是晚上了,我帶她出來溜達溜達。”
聞汐心想,人家遛寵物,這亡靈法師還要在晚上出來遛骷髏,這膽子不大還真做不了亡靈法師。
茶靡又打量了她一會兒,搖搖頭:“多好的資質,真是可惜,怎麼就給王室賣命了。”
她首起身,轉身叫上旁邊的骷髏將:“走了,落伊。”
身穿騎裝的骷髏亦步亦趨的跟在自己的主人後面,宛若提線布偶。
在茶靡的眼裡沒有貴族和平民之分,她眼中的人只有兩類。
一種是死後能被她擴充她的骷髏大軍的,一種是不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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