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的匠戶制度把人當牲口用，導致工匠出工不出力或者能逃則逃。”
“明朝初年，軍器局擁有近萬名工匠，管著全國的武器製造。可匠戶制度是世襲強制勞役，不光工資低，還不準轉行，幹一輩子都是這個活。”
“你想想，一個手藝好的工匠，一輩子被鎖在作坊裡，他的後人不能考功名、不能做生意、不能種地、不能幹別的，只能日復一日地做那些重複的工件，工資連養家餬口都困難。”
“這麼差的條件，換誰都得跑，不跑是傻子，到了嘉靖年間，軍器局工匠跑得剩下不到兩百人。”
“兩百個疲憊不堪、消極怠工的工匠，要供幾十萬大軍的火器需求，你說這能造出好貨嗎？”
“情況都這麼嚴重了，還得加上官僚腐敗、驗收只看紅包不看質量這個腐朽的制度。”
“全國各地上交的製造火器材料質量是否達標，完全憑驗收官員的個人意志決定。”
“那些給驗收官送了銀子的，不合格的料子也能透過，而不送銀子的，合格的料子也會被他們剋扣，這些貪官們往銅料裡摻鉛、鐵料裡摻砂，造出來的火炮打幾發就炸膛，士兵開槍的時候心裡都在打鼓，因為他們不知道扣下扳機之後，子彈是飛出去還是炸膛後打碎自己的腦袋。”
“戚繼光當年就多次抱怨火器口徑不統一、槍管厚薄不均，經常炸膛、點火失靈，正德年間火銃合格率不到一半。連戚家軍這種王牌部隊都不敢依賴火器，最後還是靠冷兵器和陣法打主力，這不是笑話嗎？”
“導致這一切的最終還得歸結於朝廷內部對火器的排斥，固步自封。”
“徐光啟力主引進西洋火炮，崇禎年間三次從澳門購買紅夷大炮，招募葡籍炮手和工匠進京教鑄炮、教放炮，規模一次比一次大。可朝廷裡一大幫官員說什麼？‘天朝不需番人技術’，‘古代聖王不用火器也能治天下’。”
“更有甚者，崇禎三年，葡萄牙炮手進京演示新式火炮，結果發生了一起膛炸傷人的意外事故。迷信的官員當場炸了鍋，說這是‘不祥之兆’，非要把葡萄牙人和火炮全部遣返澳門。”
“大明的命運，就這麼在‘不祥之兆’西個字上打了折扣。”
“而那些讀聖賢書的儒家出身的官員們則是將一切技術都視為奇技淫巧，根本就不重視技術改良，為什麼明朝中後期還得引進西洋火器，那是因為大明在火器的研發上己經開始欠賬了。”
“華夏人民發明的火藥，卻得跟西洋人去學怎麼造火器，這不純純地搞笑麼？”
“最後一條則是大明軍隊的後勤和財政全面崩潰，有技術也造不出東西。”
“地方行政體制不願意，或者無法滿足新式軍隊的後勤需求。”
“朝廷的財政體制也根本養不起新軍。”
“徐光啟好不容易在登州建起了西式火器基地，駐有葡萄牙炮手，存放數百門西洋火炮與大量軍火。”
“結果崇禎五年孔有德叛亂，攻陷登州，把整個基地一鍋端了。”
“第二年孔有德率軍投降皇太極，等於把明朝苦心經營多年的火器體系整套送給了後金，十幾年的心血一夜之間為敵人做了嫁衣。”
“後金就是這樣學會造火炮的，但他們在學會後，把大明天下打下來後，又重新把這些火器技術給封了起來，等到西洋和東洋的外敵打進來的時候，朝廷的大兵們還在用冷兵器和人家玩。”
林凡嘆了一口氣。
“為什麼我要在這裡先提火器，那是因為即使大明的火器制度存在一定的問題，但是明朝的火器水平一首是碾壓關外的滿清的。”
“只要朝廷重視火器的研發和使用，絕對可以在短期內取得對滿清的優勢的。”
“但是大明就算要研究火器，一定要制定嚴格的管理制度，因為火藥這東西它從來不是容易伺候的。”
“可不要搞出像天啟六年五月的王恭廠大爆炸那樣的慘事。”
“既然說到了天啟大爆炸，我在這裡就詳細地說一下，也讓天啟皇帝能提前做好準備，儘量避免這一場慘案，給各個歷史時空想研究火器的人提供一個反面教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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