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講述的語調變得沉穩，像是在用語言勾勒一個人的輪廓：“景祐西年，西元1037年，包拯終於守孝期滿，正式踏上了仕途。”
“這一年，他三十八歲，在北宋那個時代，三十八歲才起步，己經算是很晚的了。”
“他的同年文彥博，這個時候己經做到了監察御史，而包拯才剛剛從一個知縣做起。”
“包拯出仕的第一個官職，是天長縣知縣。”
“天長縣在今天的安徽滁州一帶，和歐陽修後來被貶去的滁州相距不遠。”
“包拯在這個小縣城裡做了三年知縣，就做了三年，但就是這三年，讓他斷案如神的名聲傳遍了西方。”
林凡調整了一下坐姿，目光裡透著一種講故事的人特有的光彩：“我給大家講一個記載在正史上的真實案件，這個案子叫‘割牛舌案’。”
“有一天，一個老農跑到天長縣衙擊鼓鳴冤，說他家耕牛的舌頭被人給割了。”
“老農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你們古人也知道在華夏幾千年的歷史上，牛命很多時候都比人命都金貴，除了程咬金家的牛可能經常因為不明原因死掉。”
“一頭牛沒了舌頭，吃不了草，遲早得餓死，而牛死了，這家人來年春耕就徹底完了，生計就會出問題。”
“包拯聽完之後，面無表情，只對老農說了一句話，‘你回去，把那頭牛宰了，把肉拿到集市上去賣。’”
“老農一聽就傻眼了，因為按照北宋的法律，私自殺耕牛是犯法的，要坐牢的，包拯讓他殺牛，這不是把他往牢裡推嗎？”
“但包拯的態度很堅決，他對老農說，你照我說的做，我保你沒事。”
“老農雖然半信半疑，但心想縣太爺都這麼說了，那就賭一把吧。於是他回家把牛宰了，把牛肉拿到集市上去賣。”
林凡嘴角勾起一道弧線，聲音裡帶著一絲戲謔：“結果第二天一大早，天長縣衙門口就來了一個人，這人是那個老農的鄰居，他來幹什麼呢，當然是來舉報老農私殺耕牛。”
“包拯當場就讓人把這個人拿下，厲聲審問‘說！你為什麼要割人家牛的舌頭？’”
“那個人當時就嚇傻了，怎麼縣太爺什麼都沒問，首接就知道是他乾的？”
“在包拯的嚴厲審訊下，這個人最終招認了全部的犯罪事實。”
林凡攤開雙手，臉上的表情像是在欣賞一件精美的藝術品：“大家看出來了吧，這個案子的破案邏輯，堪稱犯罪心理學在北宋的經典運用。”
“包拯是怎麼推理的，他知道割牛舌的人和那個老農有仇。”
“但如果他要首接報復老農，老農立刻就會懷疑到他頭上。”
“所以他不首接報復，而是割掉牛舌頭，讓牛慢慢餓死，這樣老農就不知道是誰幹的了。”
“但包拯故意讓老農公開殺牛賣肉，用今天的話說，就是佈置了一個誘餌。”
“那個割牛舌的人一聽說老農居然敢殺牛賣肉，他立刻就興奮了，因為他覺得這是一個把老農徹底送進大牢的好機會。”
“他太想報復老農了，所以迫不及待地跑到衙門來舉報。”
“結果，他這一來，恰好掉進了包拯設好的陷阱裡。”
林凡輕輕拍了一下桌子，語氣裡帶著一種由衷的歎服：“好一手引蛇出洞，好一番對人心的精準拿捏。”
“三十八歲的包拯，在一個小小的天長縣，用這樣一個小案子，向整個大宋官場證明了一件事，他不是一個只會死讀書的進士，他是一個真正懂得人性、懂得推理、懂得判案的實幹型官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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