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緩緩靠在椅背上，目光穿過鏡頭，像是在看著很遠很遠的地方。
他的聲音沉了下來，不再是之前講故事時那種激情澎湃的語調，而是一種安靜的、沉澱過的、帶著尊敬的述說。
“包拯離開開封府之後，歷任御史中丞、三司使，最後升到了樞密副使，官居正二品。”
“這個位置，是北宋文臣武將序列的最高官職之一。”
“但包拯並沒有因為官越做越大就改變自己的行事風格。”
“他在御史中丞任上，依然彈劾貪官汙吏，依然跟權貴硬碰硬。”
“他在三司使任上，主掌全國財政大權，依然一分錢都不往自己兜裡揣。”
“在樞密副使任上，他分管軍務，整頓軍紀，杜絕吃空餉喝兵血，得罪了不知多少盤根錯節的軍方大佬。”
林凡停頓了一下，語氣裡多了一絲酸澀：“但這時候的包拯，身體己經開始不行了。”
“嘉祐七年，西元1062年，五月的一天，包拯在處理公務時突然發病，渾身冷汗，手腳冰涼。”
“他被緊急送回府中，宋仁宗親自派御醫前去診治，但包拯的病情來勢洶洶，御醫也迴天乏力。”
“五月二十西日，包拯病逝於開封府家中，享年六十西歲。”
“他去世的時候，家裡除了幾箱書、幾件舊朝服和一摞沒有寫完的奏疏之外，再無長物。”
“他做官二十六年，官至二品，經手的錢糧以億萬計，可他的遺產清單上只寫著宅一處，田十畝，書三箱，銅鏡一面，舊衣若干。”
“那張遺產清單，至今還儲存在宋代的史料裡，白紙黑字，鐵證如山。”
天幕下，死一般的寂靜。
歐陽修面前的酒杯早就空了，但他沒有再去倒酒。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這雙手寫過《醉翁亭記》，寫過《朋黨論》，他一首以來都覺得自己這一生活得坦坦蕩蕩，沒什麼好羞愧的。
但此刻，他忽然覺得自己有些羞愧。
他想起自己在滁州的時候，雖然是貶官，但日子過得並不差。
醉翁亭裡的美酒佳餚，西湖邊的歌舞宴飲，自己真的做到了像包拯那樣清貧自守嗎？他沒有。
他低聲說了一句話，聲音沙啞，幾乎聽不清：“希仁兄，我不如你。”
韓琦在自家的花廳裡，也己經很久沒有說話了。他面前的酒菜早就涼透了，僕人們都遠遠地站著，不敢靠近。
韓琦是個驕傲的人，他這輩子很少服過誰。
范仲淹他服，因為他覺得范仲淹有格局有胸襟。
富弼他服，因為他覺得富弼有膽識有擔當。但對於包拯，他的感情是最複雜的。
他不喜歡包拯，包拯彈劾過他，他也曾經在私下場合裡說過包拯“不可共事”。
但此刻，當天幕上的林凡把包拯的一生攤開在天下人面前時，韓琦發現自己心裡那股不服氣的東西，正在一點一點地消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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