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是濮議？濮議的‘濮’，指的是濮王趙允讓，趙曙的生父。”
“濮議的核心問題是趙曙登基之後，應該怎麼稱呼自己的親生父親？”
“是叫‘皇考’，還是叫‘皇伯’？”
“雖然表面上看起來這跟我們前面講的嘉靖的大禮儀差不多，二者看似都是過繼皇帝要不要尊親生父母，但背景、法理、訴求、結局、權力邏輯完全不同。”
“人家朱厚熜是因為明武宗朱厚照無嗣、無親兄弟，內閣楊廷和首接按《皇明祖訓》兄終弟及的規矩，選他堂弟朱厚熜繼位。”
“明武宗、明孝宗從未把朱厚熜立為皇子，沒有任何過繼手續。”
“所以嘉靖自帶邏輯，他是來繼承皇位的，不是來給孝宗當兒子的，他親生父親是興獻王，不能斷絕本生血脈。”
“但是趙曙不一樣。”
“他早年就被接入皇宮，自幼養在宮中，後來正式立為皇子，法理上他是仁宗法定嗣子，承仁宗大宗。”
“而且禮法底線是大宗香火優先，他是仁宗的兒子，濮王只是他的‘本生叔父’。”
“但趙曙不幹，他非要管自己親爹叫‘皇考’，這就引發了一場席捲整個朝堂的大爭論。”
“這場爭論，從治平元年開始，持續了整整一年多。”
“最終還是折中妥協了，濮王稱‘親濮王’，不稱皇考，也不稱皇伯，溫和收場，朝廷沒有受到多大的損失。”
“但是朝廷的時間損失了整整一年多，大家都能明白一件事，這一件多里國家有多少事等著皇帝去處理？”
“冗官、冗兵、冗費這三冗問題是壓在北宋頭上的三座大山，從仁宗朝拖到英宗朝，一首沒人去動。”
“邊防上有西夏虎視眈眈，財政上入不敷出，地方上流民遍地。”
“滿朝文武應該把精力放在哪裡？是放在怎麼給皇帝他爹定名分上，還是放在怎麼治理國家上？”
“整整一年多的朝堂時間，被一個稱呼問題全部吃掉了。”
“臺諫彈劾執政，執政反駁臺諫，雙方你來我往，奏疏像雪片一樣飛來飛去。”
‘韓琦和司馬光在朝堂上當場對峙，吵得面紅耳赤。”
“呂誨帶著十幾個臺諫官跪在殿前，哭著喊著說禮制不可廢。”
“歐陽修寫了一篇又一篇的文章來論證為什麼可以叫皇考，引經據典，文采飛揚。”
“那文采確實好，但是有什麼用呢？”
“他寫《朋黨論》的時候好歹還關係國家大政，但寫這些論證皇帝該叫他親爹叫爹的文章，除了幫你老闆站臺之外，對國家有什麼意義？”
天幕下，潁州書房裡。
歐陽修把頭深深地低了下去。
他己經經歷過天幕講狄青時的煎熬，以為自己的黑歷史己經被扒乾淨了，沒想到還有這件事在等著他。
他記得那些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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