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因為嘉慶雖然嘴上說讓你說話,但朝臣利益盤根錯節,你彈劾一個貪官,得罪的是一整條利益鏈。”
“到了後來就連專門負責進諫的科道官員也集體失聲了。”
“嘉慶氣得多次下旨怒批官員們‘尸位素餐’,但他除了無能狂怒批,什麼都做不了。”
“他不是不想改,是不知道怎麼改。”
嘉慶的手指開始發抖。
天幕上那個年輕人說的每一句話,都說到了他自己心裡最深的痛點。
他確實想改,他比誰都清楚朝廷爛到了什麼地步。
他每天天不亮就起來上朝,批奏摺批到深夜,一頓飯絕不超四菜一湯,內務府的開支一壓再壓,是整個清朝自入關以來最勤勉最節儉的皇帝。
可結果呢?大臣們一個個當著面“皇上聖明”,一轉身該貪多少還是貪多少。
他殺了一批又來一批,換個腦袋換個位置繼續貪。
嘉慶終於意識到,這套官僚體系已經被他爹乾隆的六十年恩威並施養成了一個密不透風的鐵板。
他這個皇帝就是鐵板上的一隻螞蟻,再怎麼折騰也啃不動。
天幕上的林凡微微前傾,直視鏡頭:“嘉慶不是不勤奮。不是不節儉。不是不仁愛,而是太墨守祖宗留下的規矩,明明看出了朝廷有腐敗問題。財政問題,想到的解決方法卻都是照著前幾位皇帝的實錄總結來的。”
“他是照抄前朝來治國,結果把一代江山治理得千瘡百孔。”
“他不是昏君,也不是暴君,他只是一個無能的皇帝,而無能的皇帝對國家的傷害不比昏君小。”
“他一生最大的優點就是他沒有什麼大缺點,最大的缺點就是他沒什麼優點。”
嘉慶閉上了眼睛。
他想起自己三十五歲登基那年,在太和殿裡對著滿朝文武發下的誓言——“朕必效法皇祖,勵精圖治,使大清中興。”
皇祖,康熙。
他想成為第二個康熙。
可他滅了和珅,滅了天理教,面對日益凋敝的民生和不斷增加的虧空,他唯一能做的只是蹲在紫禁城裡反覆翻看祖宗實錄,看康熙當年是怎麼幹的。看雍正當年是怎麼幹的,然後照著上諭抄一篇。
他不是不想創新,他是真的不知道怎麼創新。
就連雍正抄家反腐的那套手段,他都試過了,可殺了一個和珅之後,再也不敢動第二個,因為再動下去,他怕連幫他批摺子的人都找不著了。
“有人說他是清朝滅亡的總開關,”林凡的聲音從天幕上傳下來,傳進養心殿。
嘉慶聽到這句話沒什麼反應,他的手指在奏摺上輕輕摩挲了很久。
然後他用那支蘸滿了紅墨的硃筆,在戶部摺子上緩緩寫下了他批了二十年也改變不了任何事情的那三個字——“知道了。”
好像是對林凡的批評的回答——“知道了”,但我知道也沒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