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左手。
“成化朝的功在於撥亂反正。平反冤獄，給於謙恢復名譽，給朱祁鈺恢復帝號；成化犁庭，掃蕩建州女真，斬首六百餘級；荊襄流民安置，一百五十餘萬流民歸籍入田。這三大功績，放在任何一個朝代中期的皇帝身上都是拿得出手的成績。”
他伸出右手。
“成化朝的過在於寵信萬貴妃，縱容後宮干政，連親生兒子六歲了都不認識；設立西廠，強化特務統治；任用紙糊三閣老。泥塑六尚書，放任庸臣當道；開徵皇莊，與民爭利，帶頭土地兼併。這四大汙點，每一件都給大明朝埋下了深遠的隱患。”
林凡合攏雙手，看著鏡頭。
“有人說，成化朝是明朝由盛轉衰的轉折點，我不完全同意這個說法。”
“成化朝的衰，不是朱見深一個人的錯，他父親朱祁鎮留下的爛攤子實在太大了，精銳盡喪。財政空虛。朝臣內鬥。邊疆不穩。朱見深能在這種局面下撐住大明這艘破船。沒有讓它沉沒，本身就已經是一件可以說得過去的事。”
“但朱見深也沒有做到他本可以做到的事。他撥亂反正有魄力，但是後繼乏力；他軍事指揮有膽識，但是沒有徹夜清除隱患；他重情重義值得肯定，但是公私不分。溺於個人感情。他用了一批賢臣辦成了一些大事，也用了一批庸臣把朝廷拖入泥潭。”
“他不是一個完美的皇帝，他的成化犁庭和給於謙平反這兩件事值得被稱道，但他的過也值得後人警醒。”
“如果要用一句話來總結朱見深，那就是——”
林凡一字一頓地說：“他是一個有能力但私慾太重。格局不夠的好皇帝苗子。”
“可惜，他沒有完全兌現自己的天賦。”
林凡看了看時間，坐直了身體。
“好了，關於朱見深就講到這裡。”
“明天，我們來講他的兒子明孝宗朱祐樘。那個在冷宮裡藏了六年。大明朝唯一一個一夫一妻的皇帝。他的故事，更讓人唏噓。”
“我們明天見。”
天幕上的畫面切換成了小學生網課。
成化時空，乾清宮。
朱見深久久沒有說話，他低著頭，看著自己膝蓋上那雙已經不再年輕的手。
萬貞兒坐在他身邊，同樣沉默著。
過了許久，朱見深輕輕開口。
“他說朕有能力，也說了朕私慾太重格局不夠。”
“他沒有完全否定朕，也沒有完全肯定朕。”
朱見深站起身來，走到殿門口，仰頭看著天幕消失的方向。
夜風灌進來，吹動他鬢邊的白髮。
“貞兒。”他轉過身，看著她，“他說的那些事，你後悔嗎？”
萬貞兒沉默了很久。
“臣妾不後悔。”她說，“但臣妾對不住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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