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中不是沒有人意識到河套的重要性。”
“三邊總制秦紘是弘治朝最有能力的邊防統帥之一，他多次上疏朝廷，力主趁達延汗在河套立足未穩之際集結大軍將他趕出去。”
“秦紘提出的方案是調集延綏。寧夏。甘肅三鎮邊軍約五六萬人，由他親自率領，分路合擊，一鼓作氣把達延汗逐出河套。”
“這個方案從軍事上講是可行的，因為當時達延汗在河套的兵力只有兩三萬人，而且駐地分散。”
“但這個方案需要銀子，一大筆銀子。”
“弘治十二年前後，光是調集五六萬邊軍所需的軍餉。糧草。馬匹。器械，保守估算也要上百萬兩白銀，這還不算戰後善後和長期駐防的開銷。”
“而當時朝廷上下正全力忙於應付各地連年不斷的天災，南方水患剛過，北方蝗災又起，各地賑災的銀子像流水一樣往外花，國庫緊張得很。”
“許多大臣認為把有限的財力投入一場大規模的塞外戰役實在太冒險，萬一打輸了，大明的家底就徹底被掏空了。”
“兵部尚書馬文升也反對出兵。”
“馬文升不是不懂軍事的人，他早年曾在陝西任巡撫多年，對邊防事務十分熟悉。”
“但他認為與其冒險出擊，不如先修固延綏和寧夏的邊牆，採取‘漸進蠶食’的方式恢復對河套的控制，這樣做雖然慢但風險小，國庫能承受得起。”
“兩種意見在朝堂上爭執不下，朱祐樘怎麼選的？”
林凡沉默了一會兒，才一字一頓地開口：“他選了自己以為最安全的那條路。”
“他決定暫不出兵，採用馬文升的方案修築邊牆防禦。同時遣使與達延汗接觸，想透過外交途徑讓達延汗退出河套。”
“達延汗收了明朝的禮物，口頭答應退兵，然後繼續在河套放牧。修築的邊牆確實在一定程度上阻擋了小股蒙古騎兵的騷擾，但對於已經在河套站穩腳跟的達延汗主力來說等於沒有影響。”
“錯過了這次機會，達延汗在河套的統治越來越穩固。他把河套變成了進攻明朝邊境的前進基地，從此以後延綏。寧夏。山西沿邊再無寧日。”
“此後一百多年裡，河套始終像一把懸在大明頭頂的尖刀。蒙古騎兵的集結地離大明的邊境線越來越近，近到他們可以隨時南下劫掠，而大明的邊軍只能被動防守。”
“更要命的是失去了河套，讓明朝失去了最後一塊可以在塞外養馬的戰略草場。”
“沒有好的戰馬，大明的騎兵就永遠打不過蒙古的騎兵。”
“後來的嘉靖。隆慶。萬曆三朝多次試圖收復河套，都因為準備不足或朝中反對而半途而廢。”
“河套問題從弘治朝開始變成一個無法癒合的傷口，一直爛到明朝滅亡。”
“朱祐樘的退縮，不是無能，是軟弱。”林凡的聲音裡有惋惜，也有一絲不忍，“他不是一個不懂軍事的皇帝，他也不是一個不知道河套有多重要的皇帝，他只是在那道選擇題面前選擇了不要去賭。他怕打仗花錢太多，怕萬一打輸了朝局不穩，怕大臣們說他窮兵黷武。”
“他把壓力全部甩給了後人，而他的後人沒有一個能替他收拾這個爛攤子。”
林凡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好了，今天的內容比較多，我們稍微總結一下朱佑樘，他不是暴君，不是昏君，更不是廢物，他只是一個心軟的老好人。”
“對妻子心軟，對大臣心軟，對宗室心軟，對勳戚心軟，對所有人他都心軟。唯獨對那些被他縱容的人傷害的百姓，他硬不起心腸去主持公道。他寬仁了一輩子，但有些時候太過寬仁不是美德，是錯誤。”
“明天，我們要講一段更荒唐的事。一個兢兢業業的好皇帝是怎麼死的，以及他死後留下的一根獨苗，是怎麼把大明帶到另一個懸崖邊上。”
“明天見。”
天幕暗了下去。網課的童聲再次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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