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皇帝用暴力壓制言路，不管他有多大的苦衷。多大的委屈，這件事本身是不可原諒的。”
“言官勸諫是他的法定職責，你可以不聽，但不能用廷杖把他打死，打死了，你就要留下個暴君的名。”
“但我也要說一點，這起事件的起因，並不單純是‘昏君想玩，忠臣死諫’的簡單二元對立。”
“文官們拼了命要阻止朱厚照南巡，除了擔心勞民傷財之外，還有一層更深的政治考量，他們怕朱厚照到了江南之後，徹底弄明白江南的情況，如今的江南可是這些文官的錢袋子。”
說完這段話，林凡停頓了幾秒。
“這是朱厚照一生中最殘暴的一幕，不管他的初衷是什麼，這件事都會讓他揹負‘暴君’的罵名，但文官集團也沒完全贏，他們沒能阻止朱厚照南巡。”
“因為寧王幫了他一把。”
“正德十四年六月十四日，寧王朱宸濠在南昌起兵造反。”
“朱宸濠是朱元璋第十七子寧王朱權的後代，在南昌經營了十年，擁兵十餘萬，殺巡撫孫燧。按察副使許逵，聲稱朱厚照荒淫無道。要清君側。訊息傳到北京，滿朝震動。”
“朱厚照得到寧王造反的訊息後大喜，寧王造反這事簡直是瞌睡來了枕頭！他正愁找不到南巡的合法理由。”
“內閣可以反對他南巡遊玩，但不能反對他南征平叛，他可是大將軍朱壽。”
“於是朱厚照立刻下旨：朕要御駕親征，誰敢再諫，極刑處置。”
“文官們剛死了十一個人，這次沒人敢再攔了，南征的阻礙一掃而空。”
“但朱厚照的大軍剛走到涿州，王守仁的捷報就送到了，寧王朱宸濠已被生擒，叛亂前後只持續了四十三天。”
“四十三天，寧王準備了十年，王守仁用了四十三天就把他滅了。”
“不愧為後世稱頌的儒家最後一位聖人，陽明先生真正做到了立德。立功。立言三不朽。”
“朱厚照把捷報壓了下來，不讓任何人洩露，繼續帶著大軍浩浩蕩蕩往南走。”
“他好不容易有了南巡的藉口，不想走到半道就回京，而且他要以‘朱壽’的身份親手抓住寧王。”
“所以到了南京之後，朱厚照讓人把已經被俘的寧王朱宸濠放了出來，放到一個校場裡，然後自己頂盔摜甲跨上戰馬，帶著一隊親兵煞有介事地衝向校場。”
“在一片鑼鼓喧天。旌旗蔽日的‘戰場’上，朱厚照親自‘擒獲’了寧王，然後向全國發威武大將軍朱壽，親手擒獲叛賊朱宸濠的捷報。”
朱元璋在洪武時空裡聽到這裡，手裡的茶杯直接摔在了地上。
他瞪著眼睛看著天幕，嘴角抽動了半天才擠出一句話：“這孩子......他是不是有病？”
朱棣在沉默了很久，然後忽然放聲大笑。他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荒唐。”朱棣說，嘴角還在抽動，“荒唐至極，這小子，怎麼有這麼厚的臉皮？”
“當然，朱厚照這件事確實辦得荒唐，沒什麼好洗的。他把一場嚴肅的軍事平叛變成了自導自演的鬧劇，把寧王當成了供他表演的道具。從法治角度。從帝王威嚴的角度看，這都是一場醜聞。”
“但是從朱厚照的角度來說，他為什麼要這麼執著，非要自己親手抓寧王不可？”
“表面理由是貪玩，深層原因是他需要用‘親手擒獲叛王’這個敘事來奠定他在軍事上的地位。”
“如果接受王守仁的捷報，那寧王是贛南巡撫抓的，兵是地方官調的，功勞是文官集團的，他御駕親征就變成了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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