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說朕有聖主之相。”
“他們還說朕親手挖了大明的墳。”
“這兩句話，都是朕。前半生的朕，和後半生的朕。”
他站起身來，走到殿門口，仰頭看著天幕。
夜風灌進來，吹動他鬢邊的白髮。
他己經快五十多歲了，身體很差，腰疼腿軟，走不了幾步路。
他想起了張居正。
那個人，是他這一生最尊敬的人，也是他這一生最恨的人。
尊敬他，因為他的能力、他的忠誠、他的功績。
恨他，因為他的專權、他的跋扈、他的居高臨下。
他記得那一次，他只是在講筵上讀錯了一個字，張居正當著滿朝文武呵斥他‘當作勃字！’
他的臉當時就紅了。
他不是因為被指出錯誤而臉紅，是因為當著所有人的面被自己的臣子呵斥，他覺得屈辱。
但他不能發作。
因為張居正說這是為他好。
因為母親說你要聽張先生的話。
因為滿朝文武都說張居正是忠臣、是能臣、是大明的脊樑。
所以他忍了。
他忍了十年。
然後，張居正死了。
他終於可以不用再忍了。
他拿起硃筆，在張居正的諡號和封贈上畫了一個圈，然後在心裡說你活著的時候，朕奈何不了你。但你死了，朕不會讓你安生。
殿外的夜風吹進來，燭火跳了幾下，滅了一支。
殿內暗了一角。
萬曆看著那支熄滅的燭火，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有苦澀，有自嘲，也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釋然。
“朕老了。”
他低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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