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後放下杯子。
“說完了晉商，我們來說說明朝的另一群商人，徽商。”
“徽商，顧名思義，就是徽州的商人，徽州地少人多，種地養不活自己，所以徽州人自古就有經商的傳統。”
“徽商和晉商不一樣。晉商做的是北方邊境貿易，徽商做的是南方鹽業、茶葉、木材、典當生意。”
“徽商中最有名的，就是鹽商。”
“明朝的鹽政，實行‘開中法’。商人把糧食運到邊關，換取‘鹽引’，然後拿著鹽引去鹽場支鹽，再運到指定地區銷售。”
“這個制度，本意是解決邊關的食鹽問題。可到了明朝中後期，‘開中法’己經名存實亡了。鹽引被鹽商壟斷，鹽價被鹽商操控，鹽商偷逃鹽稅。”
“徽商靠著鹽業，賺得盆滿缽滿。”
“他們有多富？史料記載，明末揚州鹽商的總資產，高達數千萬兩白銀。這些鹽商，大部分是徽商。他們的府邸，比王公貴族的王府還氣派。他們的生活，比皇帝還奢靡。”
“揚州鹽商隨便一桌酒席就要幾百兩銀子，華服豪宅更是花費不少，養一個戲班子，每年至少要幾萬兩銀子。”
“他們的銀子，像流水一樣花出去，可他們的稅，一分都不想交。”
林凡的語氣變得更加尖銳。
“徽商和晉商一樣，也養了一批‘自己人’在朝堂上。這些人替徽商說話，反對朝廷加鹽稅，反對朝廷查禁私鹽，反對朝廷任何可能動他們錢袋子的政策。”
“徽商還和東林黨人關係密切。東林黨人的金主，除了江南的絲綢商、茶商、瓷商，就是徽州的鹽商。”
“東林黨人反對收商稅、反對收礦稅，背後的金主就是這些人。他們不是‘為民請命’，是為商請命。他們不是‘清流’，是‘商流’。”
林凡深吸一口氣。
“但是，徽商比晉商強一點的地方，是他們在國難當頭的時候，至少還出過一點力。”
“清軍南下的時候，揚州被圍。揚州鹽商們慌了，他們怕清軍進城之後搶他們的家產。於是，他們湊了一筆錢，捐給史可法做軍餉。”
“史可法拿到這筆錢，感動得熱淚盈眶。他覺得，這些商人還是知道報國的。”
“可他不知道，這些商人捐錢的真正目的，不是報國，是保家。他們怕清軍進城，怕自己的銀子被搶。捐錢給史可法，是讓史可法替他們守城。”
“城破了，他們跪得比誰都快。”
“揚州十日，清軍屠城。鹽商們的府邸被洗劫一空，他們的銀子被清軍搶走，他們的女人被清軍糟蹋，他們的命被清軍收割。”
“他們捐給史可法的那些銀子，最終還是落在了清軍手裡。”
“這就是商人的邏輯。你給他們利益，他們叫你‘爺’。你拿他們的利益，他們罵你‘賊’。可當真正的強盜來了，他們連個屁都不敢放。”
天幕下，揚州。
一些鹽商家族的子弟，此刻正坐在自家的宅院裡，仰頭看著天幕。
他們的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天幕上那個年輕人說的話，像一把刀子，一刀一刀地剜他們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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