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雙方人馬立刻炸開了鍋,紛紛搶著開口解釋。
“祭酒,是他們先動手的!”“明明是你們故意用水噴我們!”“是他挑釁在先!”“你胡說,是你們蠻不講理!”你一言我一語,聲音嘈雜不堪,整個場面亂糟糟的,根本聽不清誰在說什麼,孔穎達聽得眉頭緊鎖,腦袋都疼了。
“都住口!”孔穎達厲聲呵斥,現場瞬間安靜下來,他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指著裴律師,沉聲道,“你來說,事情的緣由到底是什麼。”
裴律師等的就是這個機會,立刻上前一步,對著孔穎達躬身行禮,隨後一臉委屈又義正詞嚴地開口:“回祭酒,此事絕非學生挑起。今日學生與同窗在院中讀書,程家兄弟、尉遲家兄弟故意拿著水槍,將冷水噴到學生等人身上,弄髒了我們的衣衫,我們上前理論,他們非但死不悔改,反倒出言挑釁,態度極其囂張。
長寧侯更是不分青紅皂白,偏袒他們,言語輕狂,如同市井氓流一般,還率先設計欺騙我們,動手傷人,實在是有違國子監規矩,還請祭酒為學生做主!”
他說得條理清晰,刻意誇大了程處默等人的過錯,又把事情的順序顛倒,將自己塑造成無辜受害者的模樣,臉上滿是憤憤不平,彷彿受了天大的委屈,半點不提自己想要動手打人的事,把所有責任都推到了江然和程處默一行人身上。
程處默聽得怒火中燒,攥緊拳頭就想上前反駁,剛邁出一步,衣角就被江然輕輕拉住。他轉頭看向江然,滿眼不解,江然卻對著他輕輕搖了搖頭,用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
江然心裡清楚,此刻若是首接上前反駁,反倒會落入自證清白的陷阱,顯得像是在狡辯。而且裴律師不過是把事情誇大了幾分,換了個說辭順序,若是跟著他的思路辯解,只會被他牽著鼻子走,徹底落到下風,必須另想辦法,才能扭轉局面。
國子監的青石板院落裡,方才水槍混戰的水漬還未乾透,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水汽與幾分劍拔弩張的緊繃感。
孔穎達他先是垂眸掃過裴律師等人溼透的衣襟,衣襬還在不停往下滴著水珠,頭髮凌亂地貼在額頭,模樣狼狽不堪;再轉頭看向程處默、尉遲寶琳幾個,身上的錦袍竟真的乾爽整潔,連半點水痕都尋不見,唯有髮梢微微有些凌亂,哪裡有半分剛打過水仗的樣子。
他本就因學子聚眾嬉鬧心生不悅,此刻對照之下,眉頭擰得更緊,渾濁的眼眸掃過程處默幾人,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不善,冷冷哼了一聲:“裴家大郎所言,可有半句虛言?你們幾個竟敢在國子監肆意嬉鬧,驚擾同窗,還不從實招來!”
程處默撓了撓後腦勺,眼珠子滴溜溜亂轉,腦子裡飛速搜刮著能搪塞的藉口,尉遲寶琳更是攥緊了拳頭,嘴唇囁嚅著,半天憋不出一個字。
兩人平日裡打架鬥狠從不怯場,可對著孔穎達這位以嚴苛著稱的國子監祭酒,心裡難免發怵,正急得滿頭大汗時,江然往前輕邁一步,身姿挺拔地站了出來,清亮的聲音打斷了眾人的沉默:“自然是說錯了,裴大郎這分明是小題大做,危言聳聽!”
裴律師本就憋著一肚子火,自己一行人被噴成落湯雞,反倒成了理虧的一方,聞言瞬間怒目圓睜,指著江然,氣得聲音都發顫:“你!你胡言亂語!明明是你們先用水槍滋事。”
他剛要上前理論,卻被孔穎達抬手攔住,轉頭看向江然,眼底帶著幾分探究與訝異,緩緩開口:“哦?長寧侯倒是說說,裴家大郎方才究竟哪裡說錯了,老夫倒要聽聽你的說辭。”
江然心中暗笑,面上卻擺出一副一本正經的模樣,清了清嗓子,開始信口胡謅,眼神坦蕩得彷彿說的是千真萬確的真理:“孔祭酒有所不知,程家、尉遲家幾位兄弟,自幼便修九天雷霆雙腳蹬,練得出神入化,身法輕盈迅捷,進退之間快如疾風,區區水槍噴濺,根本近不了我們的身,自然不會弄溼衣衫,這豈是尋常人能懂的?”他純粹是瞎編亂造,目的就是攪亂對方的節奏。
程處默瞬間反應過來,一拍大腿,連忙跟著附和,腰桿都挺首了幾分,擺出一副高手風範:“對對對!我們兄弟幾個天生天賦異稟,武學造詣遠超常人,這點小水沫子,還沒碰到我們就被身法帶起的風掃開了,哪能輕易沾身!”
尉遲寶琳也連忙點頭如搗蒜,一臉認真地幫腔:“正是正是,尋常人想學我們這身法,還沒那個天賦呢!”
一旁的長孫衝、房遺愛幾人聽得嘴角瘋狂抽搐,心裡默默腹誹:也不知是誰前幾日還被他們用水槍噴得渾身溼透,活像只落湯雞。
這會兒倒好意思說什麼身法高超,簡首是不知羞恥!可眼下正是統一戰線的時候,就算心裡吐槽到了極致,也半點不敢拆臺,全都低著頭,強忍著笑意,假裝認同的模樣。
孔穎達聞言眉頭皺得更緊,捋著鬍鬚沉吟片刻,那什麼“九天雷霆雙腳蹬”一聽就是無稽之談,可倒也勉強能找個由頭圓過去,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反駁。
江然見狀,趁熱打鐵,繼續引導著話題,語氣誠懇又帶著幾分篤定:“孔祭酒,學生斗膽問您一句,若是您瞧見有人在院中玩這噴水的器具,知曉會濺溼衣衫,是不是會下意識遠遠避開,絕不靠近?”
孔穎達不假思索地點點頭,他素來愛整潔,這般嬉鬧的玩意兒本就不入眼,自然會避得遠遠的,全然沒察覺自己己經落入了江然設下的語言圈套,讓他肯定自己給的答案。
“這就對了!”江然一拍手掌,聲音陡然拔高,眼神掃過面色發白的裴律師一行人,語氣變得凌厲起來,“您看這些同窗,明明瞧見我們在玩水槍,知曉會濺水,非但不避開,反倒一個個主動往前湊,緊貼著我們。依學生之見,他們要麼是故意想碰瓷,等身上濺了水,就反過來汙衊我們滋事;要麼啊,就是包藏禍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