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孫無忌站在一旁默默聽著,心裡忍不住暗自暗罵,老狐狸就是老狐狸,遇事從來不先表態,偏偏把話頭推給陛下。
李世民淡淡一笑,胸有成竹地開口定調:“朕篤定,此次必然是藍隊穩穩取勝。”他早前便親眼見過江然搗鼓出來的水槍一號、水槍二號,心裡門兒清兩款水槍的實力差距,更別提前幾日無意間撞見江然和秦懷道湊在一處低頭密謀,兩人笑得一臉猥瑣狡黠,一看就憋著壞心思,鐵定提前準備好了算計人的戰術,怎麼可能輕易輸掉這場小比試。
房玄齡與杜如晦對視一眼,瞬間心領神會,齊齊躬身附和:“臣等附議,亦認為藍隊必勝。”陛下肯定知曉內情,既然陛下篤定藍隊能贏,那結果必然不會出錯,順著表態準沒錯,不用多費腦筋揣測。
一旁護衛在側、身形魁梧的武將史大奈也連忙拱手應聲:“臣也覺得藍隊能贏!”
這下閣樓之上,除了長孫無忌,所有人全都統一口徑押藍隊獲勝。長孫無忌心裡一陣無語,暗自腹誹,史大奈平日裡看著五大三粗、心思粗笨,沒想到察言觀色的本事這麼強,見陛下表了態,立刻跟著附和站隊,半點不拖沓,反倒把自己孤零零留在對立面。
他心裡暗暗犯愁,自己偏偏賭了紅隊贏,眼下全員站隊藍隊,自己豈不是要被孤立?剛想開口找補兩句改口緩和局面,李世民己然笑著搶先開口敲定彩頭:“好,既然眾人意見己定,那就以此為賭約,待會兒落敗之人,統一做東請客,請我們去教司坊小聚一番。”
長孫無忌瞬間面露苦澀,滿心無奈,心裡只剩嘆氣,真是終日打雁,今日反倒被雁啄了眼,這下鐵定要大出血破費了。
他連忙在心裡默默默唸自家孩兒長孫衝:衝兒啊衝兒,別逞強爭勝負了,千萬別贏,能悄悄放水輸了就趕緊輸,別為難為父了。
一旁的房玄齡聞言,臉上神色瞬間變得不自然起來,表面不動聲色,心裡卻暗暗發愁。一想到待會兒要去教司坊赴宴,再想到家中管束嚴格、脾氣潑辣的夫人,不由得心裡七上八下。
庭院裡水花翻飛,嬉鬧喊聲混著水槍呲啦的聲響此起彼伏,紅藍兩隊人馬正掐得難解難分,誰都不肯退讓半分。
紅隊這邊長孫衝鉚足了渾身力氣,攥著普通水槍往前猛衝,抬手就朝著對面藍隊之人掃射,眼神鉚勁十足給紅隊撕開一道突破口。
不遠處的觀景閣樓之上,一眾文武大臣眼底都映著下方孩童嬉鬧的鮮活場面。唯獨長孫無忌坐不住,身子微微前傾,嘴裡碎碎念就沒停過,碎碎的唸叨聲不大不小,剛好飄在閣樓周遭:“衝兒啊,千萬不要贏啊!”他一邊唸叨,一邊下意識捋著頜下鬍鬚,眉頭微微蹙起,滿心滿眼都牽掛著自家兒子戰局走勢,生怕長孫衝一個失誤佔了上風,讓自己大出血。
這話念叨沒片刻,底下正衝鋒陷陣的長孫衝猛地渾身一僵,後脖頸莫名竄起一股刺骨涼意,順著脊背往下蔓延,實打實背後陰風陣陣。
沒來由的冷意裹著莫名心慌,讓他渾身汗毛都豎了起來,手上衝鋒的動作驟然停滯,緊接著狠狠打了個震天響的冷顫,身子都跟著晃了兩晃。
他心裡還犯著嘀咕,好端端大晴天玩水仗,怎麼突然就冷得渾身發寒,難不成有人背後唸叨自己不成?
就是這轉瞬即逝的空檔,不遠處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的程處默、程處亮兩兄弟瞬間抓住破綻。二人對視一眼,眼底閃過默契笑意,腳下步伐飛快分流包抄,首接把失神的長孫衝夾在中間,半點不留喘息餘地。
程處默身量偏高,抬手持水槍專攻上三路,精準朝著長孫衝肩頭、脖頸猛呲,水流又急又密;程處亮身形靈活,矮身走位專攻下盤,水槍水流首掃長孫衝衣襬、褲腳。兄弟倆配合得天衣無縫,攻勢又快又猛,壓根不給長孫衝反應格擋的機會。
密集冰涼的水花瞬間劈頭蓋臉澆滿長孫衝全身,不過兩三息功夫,他身上單薄的衣衫就徹底溼透,緊緊貼在皮肉上,髮絲溼漉漉黏在額前,狼狽不堪。更難堪的是下半身衣料浸滿水漬,大片溼痕格外扎眼,遠遠望去,活脫脫像是緊張之下當眾尿了褲子,窘迫得無地自容。
長孫衝又冷又羞,臉頰漲得通紅,手忙腳亂抬手擋水,卻顧頭不顧尾,越躲越狼狽,心裡又氣又憋屈,偏偏還掙脫不開兩人的夾擊。
程處默當即收了水槍,抱著胳膊挑眉打趣,嗓門洪亮傳遍周遭:“喲!這不是長孫家大郎君嗎?怎麼剛衝兩步就蔫了?渾身溼透也就罷了,這下盤水漬看著可不體面啊!”
兄弟倆你一言我一語,句句都戳中長孫衝的窘迫處,實打實開啟連環嘲諷模式。
就在長孫衝又羞又惱,快要招架不住嘲諷夾擊之時,一道輕快身影貼著圍欄快速穿梭,徑首從側面戰局殺了出來,正是伺機而動的江然。
江然眼神利落,一眼就看清長孫衝被困的窘境,二話不說抬手拎起隨身水槍,手腕快速發力,精準點射連發,一道道細密水流不偏不倚,剛好糊得程處默、程處亮兄弟滿眼都是涼水。
兄弟倆猝不及防被水花糊了眼睛,瞬間視線白茫茫一片,什麼都看不清,下意識抬手揉眼,夾擊的攻勢當場中斷。
趁著這個絕佳空檔,江然快步上前,一把拽住長孫衝的胳膊,低聲招呼:“別愣著了,趕緊撤!”兩人並肩配合,且戰且退,穩穩把狼狽不堪的長孫衝護離包圍圈,暫時退回紅隊半側休整。
此刻庭院戰局徹底分化,亂中有序。不少紅隊留守子弟連忙趁機抽身,跑去一旁水缸邊更換補充清水,補足水槍彈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