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齣，江然腦子裡瞬間“嗡”的一聲，那段差點被他遺忘的記憶猛地湧了上來。上次他誤以為進內侍監就要淨身，嚇得當場跟李世民據理力爭，鬧了好大一通，最後被李世民三言兩語糊弄過去，壓根沒再把內侍監的差事放在心上。
他這會兒才猛然想起，李世民當初讓他去內侍監，根本不是讓他去做雜事，而是讓他輔助長孫皇后，幫著後宮打理產業、為陛下籌措銀錢，說白了就是給皇家賺錢的。
可這段時間，他接連拿出了摺扇、新式桌椅、曲轅犁等物件，也幫著內庫賺了不少銀子，當下心裡滿是疑慮：就算後宮開銷大，也不至於這麼快就缺錢吧？
長孫皇后一眼就看穿了他心底的疑慮，當即轉頭朝著身後吩咐道：“秋香、冬梅，帶著麗質和小武去廊下玩耍，莫要走遠。”
兩個侍女恭敬應是，牽著滿心好奇的李麗質和小武，緩步退到了不遠處的廊下，只留下江然和長孫皇后二人在此議事。
待眾人走遠，長孫皇后才轉過身，語氣凝重地跟江然細細分析起來：“你拿出的摺扇、桌椅板凳，雖說新奇，可構造實在太過簡單，那些世家工坊的匠人精明得很，看上幾眼就能仿造出七八分相似，如今市面上早己遍地都是，早就賺不到什麼銀錢了。”
“再說你弄出的冰飲，也只是在京城的豪強富商之間流轉，普通百姓日子過得緊巴，一日三餐只求溫飽，哪裡捨得花冤枉錢去買冰飲解暑？
對他們來說，喝口涼水便足矣，冰飲終究是奢飾品。而那些世家大族，自家都有藏冰甚多的冰窖，更是絕不會花錢來買冰飲，這一塊的進項，也早己微乎其微。”
江然聞言，默默點了點頭，心裡瞭然，這就是消費能力跟不上啊。如今大唐剛經歷戰亂，天下初定，絕大多數百姓都在為了一口飽飯拼命奔波，手裡壓根沒有閒錢，自然不會去消費這些非生活必需品。
幾杯冰飲的錢，足夠普通一家老小吃上好幾頓飽飯，任誰都不會捨得花這個錢。
長孫皇后繼續說道，語氣越發沉重：“眼下也就炒菜的館子還能有些進項，可想要培訓出可靠的掌廚匠人，再去各地開設分店，絕非一日之功，進度慢得很，遠水解不了近渴。”
“更要緊的是，此前將士們奮力抵禦突厥，大獲全勝，即將接連平定了數場叛亂，立下赫赫戰功，待大軍回京，陛下必然要論功行賞，安撫軍心。若是陸陸續續的將士封賞，倒也不難，可如今戰功扎堆，封賞人數眾多，開銷極大。”
“國庫這邊，早前為了推廣曲轅犁、水車，打造馬鐙、馬蹄鐵、馬鞍這馬中三寶，再加上撥出大量銀錢糧食，安撫飽受戰亂之苦的北地百姓，一番開銷下來，國庫早己空虛，快要入不敷出了。”
江然心裡一沉，瞬間明白了事情的嚴重性。他清楚地記得，原本的歷史上，突厥來犯、羅藝叛亂、王君廓叛亂、李幼良叛亂，都是一件件接連發生，中間有足夠的時間緩衝，朝廷也能靠著繳獲的物資慢慢週轉。
可如今，李世民雷厲風行，首接將這些叛亂一次性全部平定，雖然大大穩固了皇權，陛下的威望也達到了頂峰，可如此一來，朝廷財政瞬間出現了鉅額赤字，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
長孫皇后看著江然凝重的神色，繼續細數難處：“你研製的玻璃，眼下還不能大量流出，畢竟還要靠著玻璃擾亂突厥內部，獲取邊境情報，不可輕舉妄動。
況且能買得起玻璃的，只有那些世家大族，他們上次己經花了大價錢，吃過一次虧，如今精明得很，再也不肯輕易花重金購買了。”
“再說精鹽，雖說味道純正、品質極佳，可剛研製出來不久，產量嚴重不足，根本沒法快速帶來大量收益。
更何況，陛下初衷，就是想讓天下百姓都能吃上便宜乾淨的精鹽，若是貿然抬高鹽價，豈不是與初衷背道而馳，苦了天下百姓？”
“還有美酒，眼下也不能大量釀造，如今釀出的酒，大多都提煉成了酒精，用於前線將士的傷口消毒、治病療傷，這是關乎軍士性命的大事，萬萬不能耽誤。
而且釀酒本就耗費大量糧食，如今大唐糧食本就不算充裕，大量釀酒只會加重百姓和朝廷的負擔，得不償失。”
說到這裡，長孫皇后的語氣滿是疲憊與無奈：“我與陛下這些日子，想了無數辦法，陛下下令削減宮中宮人數量，我也以身作則，縮減後宮各項開支，平日裡衣食住行一切從簡，可這些辦法，對於眼下的財政缺口來說，不過是杯水車薪，根本解決不了根本問題。”
“陛下平定突厥、掃平叛亂，如今威望無人能及，只要能熬過眼下這個難關，大唐國運必定能蒸蒸日上，迎來盛世。可如今最棘手的，就是該如何度過這個財政難關，軍心不可失，百姓不可苦，封賞不能停，開銷不能斷，實在是難啊。”
江然沉默著聽完，眉頭緊緊皺起，心裡徹底清楚了大唐眼下的困境。李世民是贏得了天下，穩固了皇權，可爛攤子卻全都落在了財政上，前有將士封賞要花錢，後有百姓安撫要支出，各項產業要麼無法盈利，要麼不能急功近利，內庫國庫雙雙告急，進退兩難。
他終於明白，長孫皇后此番來找他，哪裡是閒聊，分明是特意來向他討要解決困境的法子。
江然抬眼看向長孫皇后，只見皇后眼底滿是期許與疲憊，心中嘆了口氣，真當我是許願池的王八啊。
江然坐在殿內的榻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膝頭，腦子裡飛速盤算著賺錢的門路。
他前世在現代耳濡目染，深知天下生意，最是女人的錢好賺，愛美之心人皆有之，不管是哪個朝代的女子，都想讓自己身姿留香、容顏嬌美，這一點絕不會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