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街頭的喜氣洋洋比起來，蔡府後花園的涼亭裡，這會兒冷得跟冰窖一樣。
蔡京手裡端著個官窯茶碗，正慢悠悠抿茶，對面坐著童貫、高俅，還有御史中丞王黼，西個人推杯換盞，正聊祝榮的死期。
“算算日子，十二道金牌早到邊境了。”童貫捏著酒杯，笑得一臉陰狠，“那祝榮素來裝忠君愛國，看見金牌肯定往回趕，咱們安排在半路的人，估計都快動手了。”
“就算他敢抗旨也沒事。”高俅晃著腦袋接話，“完顏宗翰三萬鐵浮屠壓境，他腹背受敵，撐不了三天。等他死在邊境，咱們再給他安個通敵叛國的罪名，抄家滅族，完美。”
王黼趕緊賠笑：“還是相爺高明！兩面夾擊，那祝榮就是有三頭六臂也死定了！”
蔡京微微一笑，端起茶碗剛要喝，就聽院外一陣慌亂的腳步聲，一個家丁連滾帶爬衝進來，臉白得跟紙一樣，“噗通”就跪在地上。
“相爺！相爺！不好了！出大事了！！”
蔡京眉頭一皺，茶碗頓在半空：“慌什麼？是不是祝榮的人頭送來了？”
“不是！不是啊相爺！”家丁哭喪著臉，嗓子都喊劈了，“是……是完顏宗翰！完顏宗翰全軍覆沒了！三萬鐵浮屠……全死光了！一個都沒剩！”
“哐當！”
蔡京手裡的茶碗首接砸在青石板上，摔得粉碎，滾燙的茶水濺了一袍子也渾然不覺。
“你說什麼？！”他“騰”地一下站起來，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你再說一遍！誰全軍覆沒？！”
“完顏宗翰！金國的大元帥！”家丁趴在地上渾身發抖，“祝榮把他殺了！腦袋砍下來掛在京觀頂上示眾了！邊境那邊傳過來的話，說祝榮一個人殺了近一萬個金兵，破了那個什麼‘女真滿萬不可敵’的神話！”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童貫“嗷”一嗓子蹦起來，胖臉都扭曲了，“三萬鐵浮屠！那是金國最精銳的家底！他祝榮滿打滿算不到兩萬人，還大半是新兵！怎麼可能全殲？！你聽錯了！一定是你聽錯了！”
“童太尉，小人沒聽錯啊！”家丁都快哭了，“現在整個東京都傳遍了！驛卒剛從北邊趕回來，捷報都遞進宮裡了！百姓都在街上放鞭炮呢！”
高俅腿一軟，差點坐地上，手扶著石桌，聲音都打顫：“完了……完了……他要是活著回來，陛下知道咱們之前彈劾他擁兵自重……知道咱們扣他糧草……那咱們……”
“閉嘴！”
蔡京猛地喝了一聲，老臉白一陣青一陣，胸口劇烈起伏，顯然也嚇得不輕，但到底是老狐狸，深吸兩口氣就強行穩住了。
他陰沉著臉掃了眼前三個人，聲音冷得像冰：“慌什麼慌？他贏了又怎麼樣？打贏了金兵，就敢回來跟我們作對了？”
“可是相爺……”王黼嚥了口唾沫，“他手裡有兵啊！而且現在民間都把他當神一樣，他要是真帶兵殺回來……”
“殺回來？他敢嗎？”蔡京冷笑一聲，眼神陰鷙，“他要是敢帶兵回京，那就是謀反！正好給他安個謀逆的罪名，名正言順調禁軍剿了他！”
“可……可陛下那邊……”童貫皺著眉，“陛下要是念著他的功勞……”
“功勞？”蔡京嗤笑一聲，揹著手來回走了兩步，“功高震主的道理，陛下比咱們懂。一個打了大勝仗、手握兵權、還在民間聲望滔天的將軍，你覺得陛下能睡得著覺？”
三個人對視一眼，都沒說話。
蔡京停下腳步，眼神里閃過一絲狠厲：“他不是要班師回朝嗎？那就讓他回不來。”
“相爺的意思是？”高俅眼睛一亮。
“半路動手。”蔡京壓低聲音，一字一句地說，“他打了勝仗，肯定帶不了多少人回京，咱們安排死士，在雙狼嶺設伏。記住，做得乾淨點，就說是金兵殘部乾的。”
“到時候他死在半路上，死無對證，咱們再上奏說他是被金兵餘孽偷襲身亡，陛下還得追封他，咱們半點事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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