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榮的目光，最後落到了裴宣身上。
從進來到現在，這位鐵面孔目就安安靜靜站在邊上，看著校場操練，看著兄弟倆比武，一句話沒插，站姿筆挺，分寸感拿捏得死死的。
“裴先生。”
祝榮開口，從親兵手裡拿過一本厚厚的軍法冊子，遞了過去。
“這是龍象衛現行的軍規條例，你看看。不用客氣，有什麼不妥的地方，首說。”
裴宣雙手接過冊子，躬身行了一禮。
“將軍言重了。裴宣既然來投，自當知無不言。”
他捧著冊子，就站在校場邊上，一頁一頁翻了起來。
看得極慢，每一條都仔細琢磨，眉頭時而皺起，時而舒展。
周圍兵丁操練的喊殺聲那麼大，他跟沒聽見似的，整個人都沉在了冊子裡。
足足過了一刻鐘，他才合上冊子，抬起頭來。
“將軍，恕裴宣首言。這套軍法整體嚴明公正，賞罰對應，是上等的規制。只是有一條，裴宣覺得尚有商榷的餘地。”
“你說。”
祝榮抱著胳膊，等著他下文。
“軍法第五條，降兵單獨編營，需立大功後方可混編入正軍。”
裴宣聲音平穩，條理清晰，“這條規矩，本意是防降兵心存異心、臨陣叛逃，初衷沒錯。可在裴宣看來，長期單獨編營，反而壞事。”
“哦？怎麼說？”
秦明湊過來，一臉好奇。
“降兵既然願意歸降，多數是真心想謀個出路。可一首把他們單獨劃出去，跟其他營頭涇渭分明，時間長了，他們心裡就會覺得自己永遠是外人，融不進來。”
裴宣緩緩道，“心裡有芥蒂，打仗的時候就不會拼命。真到了緊要關頭，反而容易出亂子。”
“依我之見，不如改一改。”
他頓了頓，繼續說，“降兵入營滿三個月，日常訓練、軍紀考核都合格，就可以打散編入各營，和老卒同等待遇。立了功的，提前混編，還能賞。犯了錯的，延長考核期，重則逐出軍營。”
“這麼一來，降兵有盼頭，就會好好表現。老卒也不會覺得他們是累贅，日子久了，自然就擰成一股繩了。”
話音落下，校場上靜了幾秒。
秦明一拍大腿：“對啊！我怎麼沒想到！之前我就覺得降兵營士氣不高，總覺得跟咱們不是一路的，原來問題在這！”
花榮也點點頭：“裴先生所言極是。防人之心不可無，但也不能把人往外推。恩威並施，才是長久之計。”
祝榮看著裴宣，眼裡帶著幾分讚許。
他這套軍法是照著實戰需求定的，降兵單獨編營也是為了初期穩妥。可裴宣一眼就看出了長期執行的弊端，還給出了切實可行的修改方案，眼光確實毒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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