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的幽州帥府燈火通明，祝榮正式升帳議事。
不多時，耶律宗望大步走入大堂。
他左臂的傷口己經重新清理包紮，換上了乾淨繃帶，只是臉色依舊慘白憔悴，沒了往日鎮守幽州十年的大將銳氣，整個人透著一股失魂落魄的落寞。
往日殺伐果斷、沉穩如山的遼國名將，此刻腳步緩慢沉重，滿身疲憊。
祝榮看著他，語氣平和：“坐。”
說著，祝榮親手推過一碗烈酒，放到耶律宗望面前的桌案上。
耶律宗望低頭看著酒碗，沉默許久，遲遲沒有抬手去端。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沙啞低沉。
“楚王，我鎮守幽州，整整十年。”
祝榮靠在主位，淡淡道：“你說，我聽著。”
耶律宗望抬頭望著大堂燭火，眼底滿是唏噓。
“十年前，遼國朝廷將我派來幽州，親口告訴我，燕雲十六州是遼國南疆屏障，幽州就是鎖死中原的門栓！”
“朝廷說，只要幽州不失，中原大宋便永遠無法北望故土！”
“我信了！我傾盡心血鎮守此城，娶妻生子、紮根幽州，把我半生軍旅生涯、最好的十年光陰，全都耗在了這座城牆上！”
說完，耶律宗望伸手端起酒碗，仰頭一飲而盡。
烈酒入喉，滾燙灼心，酒水順著嘴角滑落，滴在冰冷的鎧甲之上。
他紅著眼眶繼續說道：“我守了十年，擋了宋軍無數次北伐，我一首以為自己守的是家國疆域！”
“首到你帶兵圍城，重炮轟塌甕城，我才徹底醒悟！”
“我原本做好了城破殉國的準備！自古破城，屠城殺戮、劫掠百姓是常態，我以為幽州數十萬百姓，都會因我陪葬！”
祝榮看著他：“那你為何意外？”
耶律宗望滿臉愧疚：“因為我親眼所見，你的軍隊，和所有兵馬都不一樣！”
“你計程車兵，不搶、不殺、不擾民！破城之後秋毫無犯，還開倉放糧救濟百姓！”
“士兵路過民宅，碰倒一個葫蘆瓢都會彎腰歸位，這般軍紀，我鎮守幽州十年，從未見過！”
“我守的是遼國疆土，可遼國從未善待過幽州百姓！你奪的是故土，卻善待所有蒼生！孰是孰非，我終於看清了！”
祝榮微微點頭，開口問道。
“你征戰二十年，守城一戰無雙，是難得的將才。”
“遼國氣數己盡，朝堂腐朽、民心盡失，你為一個即將覆滅的王朝殉葬，值得嗎？”
耶律宗望渾身一震，久久沉默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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