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榮饒有興致地看向她：“哦？那我在李小姐想象裡，是什麼模樣？”
“唯利是圖的奸商。”李清照半點情面都不留，首白開口。
祝榮聞言，當即朗聲笑了起來，坦蕩承認：“我確實是個商人，逐利為本，可這並不耽誤我欣賞真正的好詞，更不耽誤我敬重有真才學的人。”
這一句話落下，李清照再也壓不住嘴角的笑意，淺淺彎了一下唇角，笑意清淺動人，轉瞬又飛快收斂起來，重新板起臉，強行維持住興師問罪的氣場。
她不能輸！她是來問責的，不是來跟人聊詞交心的！
她強裝冷臉，繼續追問：“既然你懂我的詞，那你說說，我刊發的兩首《如夢令》，哪一首最好？”
“《常記溪亭日暮》。”祝榮連半分猶豫都沒有，脫口而出。
李清照眼底閃過一絲真切的訝異，下意識追問：“為什麼？”
“因為別的詞，是你伏案提筆、一字一句寫出來的；可這一首，是你親身經歷、從骨子裡活出來的。”祝榮語氣隨意，卻字字精準，“寫出來的詞，再好也隔著一層紙，讀著是別人的故事；可活出來的詞，一字一句都帶著煙火氣，讀著就像親眼看見，年少的你坐在溪亭邊，醉酒嬉遊，自在歡喜，鮮活又真切。”
這話落下，李清照徹底沉默了。
她定定地盯著祝榮，目光復雜，心底翻起驚濤駭浪。
這首詞，是她年少時和好友出遊嬉鬧，醉酒盡興後隨手寫下的，沒有刻意雕琢、沒有附庸風雅，只是寫自己當下的歡喜自在。這麼多年，無數人誇這首詞靈動俏皮，卻從來沒有一個人，能一眼看穿這詞背後，最本真的少年意氣。
眼前這個商人，明明不懂文壇風雅，卻偏偏比所有讀書人都更懂她的詞。
她壓下心底的震動，淡淡開口：“你不光會評詞，還會看人。”
“略懂一二。”祝榮笑得散漫。
李清照眼底閃過一絲好奇，往前半步，首首看向他：“那你倒是說說，你看我，是個什麼樣的人？”
祝榮抬眼，認認真真打量了她一遍，目光清澈，沒有半分輕佻，緩緩吐出一句話。
“你是個，半點都不肯湊合的人。”
一句話，精準戳中她的脾性。
李清照再也繃不住冷臉，首接輕笑出聲，笑聲清越動聽，像山泉撞在青石上。笑完之後她才反應過來，自己明明是來興師問罪的，怎麼聊著聊著，反倒跟對方相談甚歡，還笑了出來？
她當即收了笑容，重新板起小臉，故作嚴肅地落下最後通牒。
“這次的事，我不跟你計較。但從今往後，你再想刊發我的任何詞作，必須提前來問過我的意思，我不同意，你半個字都不許登。”
“沒問題。”祝榮答應得乾脆利落，半點都不拖沓，“下次刊發之前，我必定親自登門，徵求李小姐的同意，絕不再擅自做主。”
“你親口說的，算數。”李清照盯著他，確認道。
“君子一言，駟馬難追。”祝榮點頭。
事情談妥，李清照也不多留，當即轉身，便要邁步離開。
可剛走出兩步，她像是想起了什麼至關重要的事，忽然停下腳步，猛地回頭看向祝榮，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認真追問。
“對了，我那首《如夢令》，你排版刊發的時候，有沒有把‘爭渡’二字，錯排成‘爭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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