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里,他以設宴洗塵為名,分別與兩國使臣的隨從們飲酒閒談,雖然問的大多是風土人情、海路航程之類無關痛癢的話題,但從那些隨從口中,他還是打聽到了不少有用的訊息。
大泥國此番派使臣前來,除了稱臣納貢之外,最要緊的目的便是與大明通商。
阿卜杜拉帶來的國書中,據說還提到了暹羅對大泥國的壓榨和欺凌,希望大明作為宗主國能夠出面斡旋。
而阿拉幹那邊的心思就更加複雜了。
據吳達覺的一名隨從酒後失言,阿拉幹朝中對是否向大明稱臣一事爭執不休,僧王薩達明和一部分婆羅門教、基督教的祭官們極力反對,認為一旦成為大明藩屬,大明的禮教便會隨之而來,衝擊阿拉乾的宗教根基。
但樞密大臣蘇達明伽和國王那拉帕提本人卻更傾向於向大明靠攏,一則是因為緬甸覆滅讓他們心生畏懼,二則是因為那拉帕提急需大明的冊封來鞏固他不穩的王位。
史可觀將這些訊息一一記在心裡,然後才帶著兩國使臣啟程回京。
二月十五,天色尚未大亮,會同館北館的正門前便已是燈火通明,驛站內的僕役們裡裡外外地忙碌了一整夜,將門前御道上的殘雪清掃得乾乾淨淨,又在門口鋪上了嶄新的紅氈。
辰時剛過,會同館的大門便緩緩開啟。
兩隊錦衣衛緹騎率先策馬而出,飛魚服在晨光中熠熠生輝。
緹騎之後是禮部的儀仗,鹵簿、傘蓋、旌旗依次排開,樂工們手持笙簫鼓瑟,立在御道兩側。
史可觀騎在一匹青驄馬上,官袍整潔,面色肅穆,身後跟著兩國使臣的車駕。
隊伍到了午門外,按照規矩停了下來。
禮部的儀制司郎中早已等候在此,見轎子停穩,便上前幾步,朗聲道:“禮部儀制司郎中周鑣,奉旨迎候大泥、阿拉幹兩國使臣,請使臣下轎,隨本官入朝。”
阿卜杜拉率先下了轎子,整了整身上的淡金色錦袍,臉上帶著幾分掩飾不住的緊張和興奮,目光不停地掃視著午門兩側巍峨的城樓和高牆。
吳達覺從後面的轎子裡下來,神色比阿卜杜拉沉穩得多,只是微微抬頭看了一眼午門上方的匾額,便垂下了眼簾,雙手攏在袖中,不緊不慢地跟在阿卜杜拉身後。
周鑣引著兩國使臣從掖門步入午門廣場。
穿過午門後,吳達覺的目光掃過遠處那些鱗次櫛比的各色建築,眸光中露出幾分驚異。
腳下的水泥大道筆直寬闊,道旁的殿宇樓閣鱗次櫛比,飛簷斗拱在晨光中泛著琉璃的光澤,雕刻著蟠龍的漢白玉石欄沿著道旁延伸,每一根欄柱都打磨得光滑如鏡。
皇極殿前的廣場上,百官早已依品級排列整齊。
文臣在東,武將在西,蟒袍、錦雞、孔雀、虎豹補服在晨光中交相輝映,一片肅穆莊重。
各國駐京的使節也被安排在廣場西側,琉球、朝鮮、暹羅、占城、安南等藩屬國的使臣依次而立,有的穿著本國朝服,有的則穿著大明賜予的官袍,此刻全都伸長了脖子,朝掖門方向張望。
周鑣引著兩國使臣,照著禮部事先排練好的儀程,先到丹陛之下的指定位置站定。
阿卜杜拉站在左側,吳達覺站在右側,兩人身後各跟著兩名捧著國書的隨從。
中和韶樂奏響,編鐘玉磬清越悠揚,丹陛上,一名身著綠色官袍的禮部官員朗聲道:“大泥國使臣阿卜杜拉·馬哈茂德,阿拉幹國使臣吳達覺,奉國主之命,恭覲大明大皇帝陛下,進獻國書,恭請聖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