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朱至澍說那些話時的表情,不是試探,也不是商量,倒像是在宣佈一個已經做好的決定。
這人心裡到底裝著什麼盤算?
過了好一會兒,沈廷揚睜開眼睛,坐直了身子。
“不管他到底想幹什麼,咱們眼下能做的,就是先穩住他,摸摸他的底,弄清楚他真正的意圖。”
他看向楊廷仕:“清臣,你多費心,幫我好好琢磨琢磨這件事,有什麼想法,隨時跟我說。”
楊廷仕拱手道:“學生省得。”
沈廷揚又看向鄭芝彩:“鄭總兵,你把船隊盯緊了,海上的事不能出任何差錯。另外,派人去英吉利那邊打聽打聽訊息,看看查理一世那邊最近有什麼動靜。”
鄭芝彩抱拳道:“下官明白。”
沈廷揚站起身來,長嘆了一口氣:“行了,時辰不早了,都回去歇息吧。明天還有明天的事。”
兩人起身告辭,出了簽押房。
沈廷揚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屋裡,端起已經涼透了的茶,喝了一口,苦得直皺眉。
……
朱至澍回到住處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他讓人打來熱水,洗了把臉,換了身乾淨衣裳,然後坐在堂屋裡,叫人去請楊鏘過來。
楊鏘是四川成都府人,舉人出身,在老家的時候就是個出了名的能人。
朱至澍在四川領兵的時候,楊鏘就在他幕中幫著出謀劃策,後來朱至澍被封到北亞墨利加,楊鏘也跟著去了,一路幫著打理藩國事務,是朱至澍最信任的心腹。
不多時,楊鏘就來了。
這人三十出頭,個子不高,瘦瘦的,戴著一副銅框眼鏡,穿著一件半新不舊的藍綢袍子,手裡拿著一本賬冊,看樣子正在算什麼東西。
“殿下叫臣?”
楊鏘進門拱手道。
朱至澍抬手示意他坐下,然後把從沈廷揚那裡聽來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從查理一世跟議會的矛盾,說到英吉利內戰的局勢,再說到查理一世的長女是太子側妃這件事,一五一十,說得清清楚楚。
楊鏘聽完,眼鏡後面的那雙小眼睛眯了起來。
他放下手裡的賬冊,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殿下,這麼說,英吉利那邊現在亂得很?”
朱至澍點頭道:“亂得很,國王跟議會打得不可開交,誰也吃不掉誰,看樣子一時半會兒結束不了。”
楊鏘皺眉道:“殿下,如果查理一世跟大明是姻親,那咱們再去找他的麻煩,恐怕就不太合適了。”
朱至澍靠在椅背上,嘆了口氣:“本王也在想這件事。”
“本來咱們的謀劃是,藉著英吉利人入侵新蜀國的事,用兵威迫使查理一世割讓一塊地方給咱們,好讓咱們在歐羅巴有個落腳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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