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同一片夜色之下,鎮北侯府。
老道長被請進書房時,程韻正端著參湯站在廊下。她隔著槅扇的縫隙往裡看了一眼,那老道穿得破爛,灰撲撲的道袍上打了好幾處補丁,腳上一雙草鞋磨得露了趾,頭髮花白亂糟糟地盤在頭頂,用一根木簪胡亂彆著。
周身沒有半分仙風道骨的模樣。
倒像個沿街乞討的老叫花。
就這,也配叫老神仙?
程韻嫌惡地皺了皺眉,心想古人就是沒有見過世面!正想推門進去,沐舟從暗處走出來,面無表情地攔在她面前:“二夫人,侯爺吩咐,任何人不得打擾。”
程韻的腳步頓住了。
她端著參湯的手微微收緊,瓷碗邊沿燙著指尖,卻沒有挪開。她看著沐舟,嘴角扯出一個溫婉的笑容:“我是來給侯爺送參湯的,他手臂的傷還沒好全,這幾日又操勞……”
“侯爺說了,”沐舟打斷她,“任何人。”
程韻的笑容僵在臉上。
她盯著沐舟看了片刻,最終把參湯往夏荷手裡一塞,背過身去慢慢撫摸孕肚,看著委屈至極。
書房裡,炭火燒得正旺。
裴庭宴坐在太師椅上,臉色在燭火下顯得有些蒼白,雙眸沉靜如水。
老道長被請到對面的圈椅上坐下。
他也不客氣,盤腿就往上坐,破草鞋在椅面上蹭出一道灰印子。坐定之後也不說話,只瞇著眼打量裴庭宴。那雙老眼渾濁泛黃,眼白上佈滿了血絲,卻透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銳利。
看了半晌,老道長忽然怪笑了一聲。
那笑聲短促而乾澀,在安靜的書房裡格外刺耳。
“侯爺,”他的聲音粗嘎,“你這命格,被人動過了。”
裴庭宴端茶的手頓住。
他抬起眼,看向老道長,沒有說話。
老道長搖頭晃腦,自顧自地從袖子裡摸出一個髒兮兮的酒葫蘆,拔開塞子灌了一口。酒氣混著他身上那股陳年的酸腐味瀰漫開來,他咂了咂嘴,繼續說:“姻緣線、前程運,原本是擰在一起的。妻憑夫貴,夫憑妻榮,相輔相成,貴不可言。可現在嘛……”
他頓了頓,那雙渾濁的老眼透過裴庭宴,看向他身後的虛空。
“線斷了。運勢被人從根上截了去。就像一條河,原本該是浩浩蕩蕩往東流的,有人在你上游築了一道壩,把水全引到別處去了。你這條河還沒幹,可也只剩底下那點泥湯!”
裴庭宴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什麼意思?”他沒說信與不信。
“意思就是,”老道長又灌了一口酒,“侯爺你原本不該是這個樣子的。你該娶的人,你該走的路,你該有的前程,全被人截了。截你運勢的人,要麼命格比你還硬,要麼就是用了什麼不該用的手段。你的命格本該是貴名,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可惜現在,你連自己本該擁有什麼都不知道,被人玩弄於股掌之間!”
“三道雷,劈斷了侯府前程嘍!”
聞言,程韻不屑地撇撇嘴,她已經猜到是沈雲初搞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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