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的掌櫃封道餘,那個在牙行裡說一不二的人物,在盧冠面前竟然是這樣的姿態。
掌櫃的竟然年年登門拜會,進門得看心情,捱了罵還得賠著笑臉。
封道餘在牙行裡是何等人物?
在他面前,自己都得畢恭畢敬叫一聲“掌櫃”。
可這樣的人物,在盧冠面前尚且如此,他於貴算什麼東西?
自己就這麼冒冒失失地跟著龐碩進了盧府,連招呼都沒跟掌櫃打一聲。
掌櫃要是知道了這事,別說保他,不扒了他一層皮都算客氣。
想明白這一層,於貴的臉色刷地白了幾分,嘴唇都跟著發白了。
他轉過身子,目光惶惶地望向站在一旁的李為君和龐碩。
方才進門時那個胸有成竹、笑容滿面的中年牙人,此刻就像一隻待宰的羔羊,眼神里寫滿了“救我”兩個字,卻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在盧冠面前,他毫無招架之力。
李為君和龐碩將於貴臉上那副驚慌失措的神色看在眼裡,也將他投過來的求助目光看得清清楚楚。
李為君面色不改,只是微微垂下眼簾,在心裡飛快地盤算著盧冠方才說的那番話。
封道餘每年登門拜會,捱罵還得賠笑臉,這些到底有幾分是真,有幾分是故意說出來嚇唬於貴的,一時半刻還不好判斷。
他沒有急著開口,只是不動聲色地觀察著盧冠的每一個細微神情。
龐碩卻按捺不住了。
於貴是他親手從西市帶回來的,兩人在長安令任上就打過不少交道,雖說是官與民的關係,可好歹也算半個老相識。
若是讓於貴因為今天這檔子事栽了跟頭,丟了吃飯的飯碗,他龐碩心裡這道坎怎麼都過不去。
更何況,盧冠這是當著他和李為君的面,如此明晃晃地威脅他帶來的人。
這不光是不把於貴放在眼裡,更是壓根不把他龐碩放在眼裡,不把密巡司放在眼裡。
龐碩當即往前邁了兩步,一把抓住於貴的胳膊,將他拉到身後護住。
他挺著那口大胃袋橫在盧冠和於貴之間,像一堵肉牆,把於貴擋得嚴嚴實實。
隨即,龐碩板起面孔,目光如炬地盯著盧冠,聲音壓得又沉又硬道:
“盧家主,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盧冠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弄得微微一怔,隨即便恢復了那副波瀾不驚的從容神色,目光在龐碩護著於貴的那隻手上掃了一眼,淡淡說道:
“龐大人,你這麼緊張做什麼?難道老夫與他說兩句話,都不行嗎?”
龐碩眼睛一瞪,聲調拔高了幾分,震得堂屋四壁都嗡嗡作響:
“你要真只是與他說話,沒人管你!可你方才那番話,分明就是在威脅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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