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眼望去,還以為是天崩地裂。
魔法的狂風捲積著人類的軀體,狠狠地掠過年幼者。無知者的面龐,轟然砸在了那些付出了許多心血的屋簷牆壁上,於是脆弱者濺出滿地烏黑的鮮血。
那不斷燃起的火焰,像是從地獄裡衝出來掠奪人類幸福的惡魔,他們撕碎了一切,嚼出滿嘴的鮮血嘎嘎大笑。
那延遲審判的火刑,此刻降臨在這群女巫身上。
火,燃起的大火,映照在那群年老體衰的女巫們的瞳孔中,燃盡了她們此生所擁有的一切。
她們回頭向後望去,那些雛鳥般望向了她們的孩子們正被一個個按著腦袋塞進長樂教會的馬車裡。
這些馬車可能去往各個地方——安全的地方。
在被塞進馬車裡之前,那些孩子還伸長了脖子。伸長了手臂。用最依戀的口吻呼喚著女巫們的名字。
在那些孩童們的目光消失在道路盡頭的時候,氣氛悄然地發生了變化。
那些原來堆積在女巫臉上的溫柔。隨和。和藹可親,或是嬌蠻,或是愛佔便宜的小家子氣——所有的煙火氣全部消失了。
她們垂下了臉,握緊了手裡的法杖。
用此生受盡了苦楚的眼睛漠然地。狠毒地,望向了那些烽火!
參差不齊的牙齒是年輕時睡在床上,被闖入的教會士兵一把揪起來一拳頭搗碎的!
雞皮一樣被燎過的臉龐是曾經顫抖著求饒時,被扯著長頭髮,將燒著的火把懟到臉上時燙壞的!
扭曲的手指,跛了的腳是被按在了地上用鐵棍一棍一棍砸壞的!
更有那些難以言說的羞辱,給她們的一輩子帶來了無法磨滅的痛苦!
但是女巫們向來是可以忍的。
她們忍過了那些年的寒冬和酷暑,忍過了如螞蟻在臉上爬過的疼痛和酸癢,忍過了各種疾病,忍過了在腦海裡閃回仍然會半夜驚醒的心悸!
但為什麼要這樣呢?
她們以為自己已經可以像一個正常人一樣,在某個限定的區域內活動了。
她們開始搗鼓自己的小生活,開始餵養一個小孩子,開始用時間去代謝那些堆積在她們身上的仇怨——可現在那些教會的人告訴她們:那只是一場夢!
海倫娜。羅素,一個迫害了半生,好不容易從黎明女神教堂的地下室裡,拖著殘軀逃出來,在婦童村落腳的大女巫,此刻站在人群裡,深情地摸著那根已經被她壓箱底存放的她的法杖。
“羅素女士!”
海倫娜抬起頭來。
喊她的人她認得,一個常往來於村子和長樂城的年輕女孩兒,此刻正大聲地喊她:“第一批車要回來了——女士!你們帶上必要物品,我們運你們出村!”
“是啊!咱們的守軍還能頂一會兒!我們把你們先運出去吧!”
“運出去......”
羅素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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