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薇絲的聲音很輕,但重新讓常樂想起了那顆“硌在他鞋子裡的小石子”。
她的目光沒有閃躲,但也沒有直愣愣地望進常樂的眼底,而是落在院中石板上。從旅館窗戶漏出的昏黃光斑上。
她不顯歲數,因為她尚且年輕。
於是常樂更加難以想象,在十年前的某一天,在失去了賴以生存的家園和信仰支柱後,那個年輕的女孩兒要怎麼做出如此艱難的決定——十年如一日地揹負起一個沉重的希望。一個渺茫的希望。
或許是常樂的目光太深沉,讓小鳥兒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摸了摸鼻子,下意識地開始解釋:“一開始覺得重,壓得肩膀疼,夜裡都睡不踏實。但您知道,養成一個習慣其實並不難。當一個人習慣了去靠近那個沉重的木箱子時,肩膀的疼痛只是很小的問題。”
“嗯?”
“因為比起沉重,我更擔心的是——您知道,我也知道,其實所謂的容器就是一副軀體,一副跟我沒有任何區別的軀體。我更擔心它因為沒有生命力而開始腐爛。開始流水。開始發臭,招來蒼蠅。”
好吧好吧。
“這確實是一個很嚴重的問題。”
阿薇絲一臉誠懇:“萊金島跟著長樂城一起消失了,所以我沒法再給您找一副新的容器。一旦爛了,那就真的完了。如果沒爛完,那就更完蛋——我要是您,我也不想降生在一副泡囊了的容器裡。”
這話說得很實誠,但實在不那麼動聽。
常樂扯了扯嘴角,沒接茬。
“後來......它就成了身體的一部分,像多長了一塊骨頭。放下,反而會覺得不完整。”
她說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西克溫暖的鬃毛,馬兒似乎感受到主人的情緒,輕輕打了個響鼻,用腦袋蹭了蹭她的掌心。
夜風吹過庭院,帶來遠處海港特有的鹹腥。
夜晚不算寂靜,隱約的人聲從交易市場那邊被風吹來,商販們和散戶正在因為一些賣剩下的貨糾結價格。
......
很快,常樂就知道了,當時騎士團在船上豢養的是什麼動物了。
“......”
賈克森兩條粗粗的眉毛上上下下地挑動了幾下。
他懵逼地看著眼前遮住陽光和大海的“陰影”,嘴巴張了又張。
最後,他吞了一口口水問道:“......這是什麼意思?”
他想問的其實是——這傢伙是什麼意思?
一頭......海獅?
阿薇絲一臉理所應當:“你不認識嗎?當時你服役的時候,也學過騎海獅吧?”
賈克森尖叫道:“怎麼會有海獅?!”
常樂咆哮道:“這是海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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