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后放心,他們是什麼樣的人,我心裡清楚。沈慕青心懷天下,行事以大局為先,從不會因私廢公;陸墨霖通透豁達,素來不在意這些虛名位分;裴曄一心唯我命是從,絕不會有二心;謝無戈性子冷硬,卻從不會違逆我的決定。”
她抬眼看向不遠處正蹲在地上逗弄御貓的歡歡,小姑娘側臉軟乎乎的,眉眼間已有幾分她的輪廓。楚音姝的聲音溫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儲君之位,從來不是平衡臣子的籌碼。歡歡是我的女兒,是我認定的繼承人,這就夠了。我信他們,也信自己鎮得住這朝堂。”
太后看著她胸有成竹的模樣,沉默片刻,終是嘆了口氣,拍了拍她的手:“你既心裡有數,哀家便不多言了。只是萬事周全,莫要寒了臣子的心。”
楚音姝頷首應下。立儲之事,她只告訴了太后一人,宮外那四個,她半分口風也沒漏。
三日後,登基大典如期舉行。
天剛矇矇亮,百官便已齊聚太和殿外,按品級列隊而立,鴉雀無聲。晨霧裡明黃儀仗延展開來,鐘鼓之聲轟然響徹宮城時,楚音姝身著九龍朝服,緩步自殿後走出。
她左手牽著同樣身著儲君禮服的歡歡。小姑娘步子邁得穩穩的,小小的身板挺得筆直,繡著九鳳的明黃裙襬垂落,與身側女帝的衣襬相映。
她的眉眼之間還帶著小孩子那種稚嫩的感覺,但是一點兒都不害怕在眾人面前表現。
她那烏黑髮亮的眼睛看著前面的地方,樣子既乖巧又顯得很鄭重。
朝廷裡面所有官員的目光一下子都落到了那兩隻相互交握著的手上,有不少人在心裡突然覺得一驚,隱隱約約地產生了一種不太好的預感。
九十九級臺階的漢白玉丹,楚音姝走的速度不快,一步一步地踩在臺階上向上走。
她的衣襬掃過了石階上雕刻著的祥雲的紋路,她走得沉穩。
沈慕青站在朝廷官員隊伍的最前面,抬起眼睛望著那個身影,手指尖下意識地稍微收緊了一點兒。
他為了這次登基大典做準備整整籌備了一個月的時間,把無數的流程和細節都進行了推演和規劃,竟然從來都不知道,她會帶著歡歡一起登上宮殿接受大臣們的朝拜。
一直到這對母女兩個人站定在太和殿的最高的地方。
楚音姝轉身站在了龍椅的旁邊,歡歡安安靜靜地站在她的身體旁邊。
沈慕青才猛地讓自己回過神來,低下頭把眼睛裡面翻湧著的情緒給遮擋住。
這不是因為心裡不滿意,也不是因為嫉妒。
只是胸口的地方泛起了密密麻麻的一點兒酸的感覺。
這麼大的一件事情,她竟然半點兒都沒有和自己說。
是他在她的心裡,到最後還是沒有那麼重要了嗎?
旁邊的陸墨霖卻輕輕地笑了一聲,他的眼睛裡面滿是已經瞭解情況的樣子。
當初他親自去把歡歡接回到京城的時候,他就隱隱約約地猜測到了幾分。
這儲君的位置,除了歡歡還能是誰呢。
他抬起眼睛朝著宮殿上面的這對母女兩個人看過去,臉上的笑意很溫和,只覺得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