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墨霖首先邁開步子走進來,身上穿著一身整齊又平整的藏青色朝服,身姿挺拔又顯高貴,眉眼冷漠又溫和,帶著一身朝堂有權勢大臣那種疏離和威嚴。
緊跟在後面的裴曄身上穿著一身素色錦袍,身姿清瘦又挺拔,眉眼安靜又平淡,整個人周圍安安靜靜、恬淡的,默默地站在一側。
兩個人一走進殿裡面,目光就不約而同地落在楚音姝身上。
接著用餘光掃過一旁神色溫和又放鬆、眼底愉悅的沈慕青,心裡邊都明白了是怎麼回事。
不用多去想就能夠知道,剛才在殿裡面單獨相處了半刻時間,楚音姝已經把這個敏感又細膩的丞相徹底好了。
陸墨霖的唇角向上勾起了一抹極其淡的笑容,不慌不忙地慢慢向前走,彎下身子來行禮,禮數做到了周全。
他說:“臣參見陛下。”
裴曄也隨著他彎下了身子,說:“臣參見陛下。”
“禮了。”楚音姝淡淡地抬起手,說話的語氣很溫和,“都是自己家裡的人,不需要天天像這樣拘束。”
一句自己家裡的人這幾個字,輕輕地落了下來,讓宮殿裡面的氣氛一下子變得柔和、有溫情,去掉了君主和臣子之間的疏遠感。
陸墨霖直起身,目光落在她微紅的唇角、溫潤的眉眼之上,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戲謔與瞭然,卻不點破方才殿內的旖旎溫存,只從容開口,說起正事。
“今日大典初畢,新政待鋪,臣與戶部、吏部核對完新朝俸祿改制、流民安撫章程,已盡數整理成冊,送來陛下過目批示。”
他抬手呈上厚厚一疊規整奏摺,條理清晰、字字縝密,是他通宵梳理敲定的新政條文。
他素來通透,從不會像沈慕青一般細膩糾結、暗自酸澀。
從那日接歡歡回京,看見她對女兒萬般珍視、萬般呵護之時,他便早已看透她所有心思。
她打下這片萬里江山,浴血登頂、開女子稱帝之先河,從來不是為一己私慾,而是為亂世終結、四海昇平,為護她所愛之人、所愛之世安穩無憂。
立歡歡為皇太女,是她早已篤定的後路,是她親手為盛世江山鋪下的未來。
他從無半分意外,更無半分芥蒂。
他輔佐她,護她登基、護她穩朝、護她江山,所求從來不是儲君出自自己血脈,只求她一生安穩順遂、得償所願,只求能永遠伴她身側,為她擋風遮雨、分擔萬難。
沈慕青站在一旁,接過陸墨霖遞來的奏摺,熟練攤開整理分類,動作依舊沉穩幹練,眼底早已是全然釋然的溫柔。
他一邊規整卷宗,一邊輕聲開口,溫聲補充:
“禮部那邊已將皇太女冊封禮制、日常規制、起居儀仗盡數擬定,臣方才已細細核對刪減,去除了繁雜冗餘的舊制規矩,更貼合新朝禮制,也適配歡歡年幼年歲,陛下可過目定奪。”
句句為公,字字盡心,已然徹底放下心底那點私人酸澀,重新迴歸輔佐帝王的從容模樣。
楚音姝看著眼前二人一文一武、一內一輔,默契相輔、盡心盡責的模樣,心頭暖意融融。
她這一生何其有幸,亂世浮沉,絕境掙扎,最終得四人赤誠相待、生死相隨、不離不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