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將行囊物件悉數收拾妥當。
村口的村民們遠遠望著漸行漸遠的馬車。
人群裡,那個面黃肌瘦、眼眶深陷的孩童,被衣衫襤褸的母親緊緊抱在懷裡,小胳膊瘦得如同枯柴,卻還是費力地朝著馬車離去的方向,輕輕揮了揮小手。
歡歡扒著車窗,小半個身子都探了出去,肉乎乎的小手使勁揮舞著,小奶音脆生生地飄出窗外:
“爺爺奶奶叔叔阿姨,再見!記得吃我給的餅餅!”
她手裡還攥著半塊沒吃完的雜糧餅,是臨行前楚音姝讓她分給村裡小夥伴的,此刻還惦記著叮囑眾人。
楚音姝連忙伸手,輕輕將女兒攬回車內,細心地掖好被風吹起的車簾,指尖觸到女兒溫熱的小臉。
再想起窗外村民們的模樣,眼眶不自覺微微發酸,喉間也湧上一陣澀意。
謝無戈策馬緊隨在車窗旁,玄色的戰袍被風拂起一角,身姿挺拔如松。
他望著窗外漸漸後退的荒蕪村落,沉默片刻,聲音低沉沙啞,緩緩開口,字字都帶著沉鬱:
“這個村子,三年前還算興旺,足足有百十來戶人家,炊煙裊裊,也算熱鬧。”
“如今……就只剩這些老弱婦孺了?”
楚音姝心頭猛地一震,攥著歡歡小手的指尖不自覺收緊,難以置信地看向車窗外那些單薄的身影。
“淮水去年夏日決堤,兩岸良田盡毀,百姓流離失所。
朝廷明面上撥下鉅額賑災銀糧,可一路層層剋扣,各級官員雁過拔毛,最終能真正落到這些百姓手裡的,連三成都不到。”
謝無戈語氣平淡得近乎漠然,彷彿只是在陳述一件再尋常不過的舊事,可垂在身側的手卻緊緊攥起,眼底翻湧著壓抑不住的怒意與冷意,
“沈太傅的一名得意門生,曾冒死上奏彈劾貪腐官員,最後反倒被構陷罪名,罷官奪職,潦倒回鄉。”
楚音姝猛然抬眸,眸光驟震,聲音都忍不住輕顫:
“沈太傅……他知這一切?”
“他自然知道,朝堂上下的蠅營狗苟,民間的疾苦磨難,他都看在眼裡。”
謝無戈側首看向她,深邃的眼眸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有敬佩,有惋惜,更有幾分擔憂。
“所以他才頂著萬般壓力,急著肅清朝堂亂象,選拔清正廉明的官吏,想要還天下一個清明。
可他這一舉動,動了太多權貴勳貴的利益,早已成為眾矢之的,自身危機四伏,步步驚心。”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楚音姝臉上,語氣愈發鄭重,一字一句清晰入耳:
“你去年獻的那張時疫方子,短短時間就救了京城周邊數百百姓的性命。
可你知道嗎,去年漠北爆發時疫,邊關苦寒,無醫無藥,更無方可醫,短短數月,離世的百姓與兵士,足足三萬餘人。
若是早有你這張方子,能活下來的人,不計其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