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硯禮撐著桌案，慢慢地直起身體，擦掉嘴角的血的痕跡，眼底已經沒有什麼溫度了。
“押下去。”他說，“關進天牢裡面。”
殿門被推開，賢妃端著一碗藥走進來，她的身上穿著合身的宮裝，臉上帶著溫柔而且淺淡的笑容。
她的腳步很輕軟，剛剛走到龍案的側邊，就瞧見溫硯禮扶著桌沿，臉色呈現出灰白的顏色，嘴角還殘留著一線血的痕跡，她的手腕一抖，藥碗差一點滑脫。
“陛下！”她快速地走上前，把藥碗放在桌子上，抬起來手去扶溫硯禮的胳膊。
“怎麼會變成這樣呢？臣妾方才在廊下遇見了禁軍押著裴將軍出去，莫非是他——是他氣到了陛下嗎？”
溫硯禮擺了擺手，聲音帶著濃重的疲憊：
“一個朕最信任的將領，給朕演了一齣金蟬脫殼。朕當真看走了眼。”
賢妃眼眶微微泛紅，聲音放得又輕又軟：
“陛下息怒，為這種人傷了龍體不值得。裴曄既然敢欺君，就按國法處置便是，何必動這麼大肝火。”
她說著，將藥碗端起來，用瓷勺輕輕攪了攪，低頭吹了吹熱氣，聲音溫軟地繼續往下說：
“不過裴曄是帶兵的人，他在軍中多年，恐怕有不少舊部。陛下若要處置他，得先把他手底下的兵權安頓好。免得有人藉機生事，反咬陛下一口。”
溫硯禮靠進椅背裡，按著額頭，聲音悶沉沉地傳來：“朕心力交瘁，哪裡還有精神去挨個挑人。”
賢妃垂下眼睛，聲音更低了，像是不經意間提起一樁小事：
“臣妾的父親，從前在兵部做過事，雖然這幾年退下來了，可他對京畿三大營的人事、糧草、調令都是熟悉的。
若是陛下信得過，不如暫且讓他幫著管一陣子。等陛下緩過這口氣，再作安排也不遲。”
溫硯禮沉默了一瞬，似乎沒有力氣去細想這裡面的彎彎繞繞，只是疲憊地點了一下頭：
“……就按你說的辦吧。”
賢妃彎下腰，把藥碗送到他手裡：“陛下先把藥喝了，身子要緊。”
溫硯禮接過藥碗，仰頭喝盡，放回案上。
賢妃站在他身側，看著那個空碗，眼角滑過一絲極快的冷光，隨後又恢復了溫柔恭順的模樣。她彎腰端走空碗，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輕聲說：“陛下好好歇息，臣妾不打擾了。”
她轉身退出去，殿門在她身後合上。
御書房裡，只剩下溫硯禮一個人，空蕩蕩的，只剩下燭火在風裡晃。
深沉的夜色。
在城西的這個小院裡靜得讓人害怕，只有老槐樹的那些枝葉被晚風吹動，發出簌簌的聲響。
楚音姝一個人獨自坐在屋簷下面的青石臺階上面，她的指尖無意識地攥著半塊又冷又硬的麥餅，這個麥餅的餅皮已經發幹了，放置了很長時間，她一口都沒有吃到嘴裡。
所有的人都在等待訊息，等待那個進入皇宮之後就再也沒有訊息的人。
在巷口終於傳來輕緩的走路的聲音，陸墨霖快速地走進院門，他的神色比往日要凝重很多，進了門之後第一句話就沉著聲音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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