圓圓趴在炕桌那頭畫得正歡，炭條在紙面上刷地蹭著，小嘴巴還在無意識地哼著一段不知從哪學來的跑調小曲兒。
段懷遠壓低了聲音繼續問。
“易默人如何。”
“信裡說伏擊成功，七人全部格殺在雪谷里，他提前在谷後埋了斥候兵借了一場小雪崩的勢，把退路堵死了之後用弩箭收的人頭。”段青南的神色緩了些許，“生擒了一個領頭的，正在押送回北境大營的路上。”
段懷遠點了一下頭，手指翻到信裡夾著的另一張紙，那張紙的材質與信紙截然不同，粗糙的牛皮紙發黃發脆，上面的字跡用一種劣質的黑墨寫成，筆畫歪斜潦草像是在極為匆忙的情況下謄抄的，紙面上還沾著幾處暗紅褐色的斑點，那是乾涸了許多天的陳舊血漬。
“這是什麼。”段青南湊過來看了一眼。
“易默從那個領頭死士的貼身夾層裡搜出來的。”段懷遠將牛皮紙平展開鋪在桌面上，用茶盞和硯臺分別壓住兩角，“他說這是那些死士每日必服的藥方，喝了之後不畏嚴寒不知疼痛，赤足踏雪都跟沒事人一樣。”
段青南低頭去看那張藥方上寫著的內容，眉頭越皺越緊。
“地龍子三錢，烏頭半兩，天麻二錢，白朮一錢，砒霜子一分……”他念了幾味便停住了，抬頭看向段懷遠，“這方子裡有毒。”
“不只是有毒。”段懷遠的食指點在牛皮紙下方一行幾乎被血跡蓋住的小字上，“你看這裡的備註。”
段青南眯著眼辨認了半天那行被汙血糊了大半的字跡，勉強拼出了幾個關鍵詞。
“月服……三十日……筋骨堅如鐵石……百日後……心脈枯……”
他猛地直起身來，臉上的血色退了兩分。
“這藥服了百日之後心脈會枯竭？”
“用毒藥煉人成死士的路子。”段懷遠的聲音涼得像從冰窖裡撈出來的，“活不過三年，但這三年裡刀槍不入百毒不侵，是現成的殺人兵器。”
段青南的拳頭攥得指骨發白。
“幽魂殿什麼時候盯上了我們段家。”
“不是什麼時候盯上的，是一直沒放下過。”段懷遠將牛皮紙上壓著的茶盞挪開來，“宮裡那個假貨靠幽魂殿續命，純貴妃靠幽魂殿供藥，現在純貴妃倒了假皇帝被軟禁了，幽魂殿在明面上的兩條線都斷了，它急了，狗急跳牆會咬人。”
話音落下的時候，炕桌那頭忽然安靜了。
圓圓手裡的炭條不動了，畫到一半的大黃魚尾巴只勾了半邊便停在了紙上。
她的小鼻子在空氣裡輕輕聳了兩下，黑亮的大眼睛從畫紙上方慢慢抬起來，視線越過炕桌上堆著的點心碟子和茶壺，落在了段懷遠手邊那張鋪開的牛皮紙上。
“爹。”
圓圓從炕桌後面爬了出來，小金子被她的動作驚醒了跟在後面亦步亦趨，她兩隻小胖手撐著桌沿把自己拉到了段懷遠身側，踮著腳尖湊到那張牛皮紙跟前。
她的小鼻翼翕動了幾下，像一隻嗅到了什麼不尋常氣味的小奶狗，整張小臉皺了起來。
“好臭。”
段青南伸手想把她拎回去，段懷遠卻抬了抬下巴示意讓她看。
圓圓趴在桌邊，鼻尖離那張牛皮紙只有寸許的距離，小嘴巴緊抿著嗅了三下之後忽然瞪圓了眼睛。
“爹爹！這個味道，圓圓聞到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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