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青南聽到了身後的動靜，握著長槍的手緊了緊，但他沒有轉頭，也沒有分人手去追。
他看著楚如雨。
楚如雨也聽到了那陣嘈雜，她的肩膀繃了一下，抬起頭的時候眼圈下面有一層淡青，嘴唇因為失血和冷風凍得發白，連唇線的邊緣都看不出本來的顏色了。
段青南幾步跨過兩人之間的距離，靴底踩過碎木和血水濺起的泥，站到了她面前。
他沒有說話，直接伸出左手，將她手裡那塊又髒又溼的帕子從指縫間抽出來。
她抬起頭看他，還沒開口。
段青南將那塊破帕子隨手扔在地上的水窪裡，然後解開自己頸間繫帶的結釦，將那件厚重的黑色大氅從肩上扯下來，兜頭裹在了她身上。
大氅寬大，幾乎將她整個人從肩到膝都罩了進去，內裡的絨毛貼著她冰冷的衣裳，帶著他體溫烘烤過的乾燥熱氣，像是一個暖爐從外面將她攏住了。
楚如雨往後退了半步。
靴底踩在溼滑的青石板上滑了一下，身體失去平衡往後仰去。
段青南右臂有傷動不得，左手卻很快，五指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鐵鉗似的力道將她整個人拽了回來。
她撞在他胸膛前面，隔著大氅厚實的布料和他單薄的夾襖，能感覺到他胸前的肌肉繃緊了。
手腕上傳來的溫度燙得不正常，像是一根燒透了的鐵條，順著皮膚往骨頭縫裡烙。
楚如雨的睫毛顫了顫。
段青南沒有鬆手，反而收緊了手指的力道，將她固定在自己面前一臂的距離內，不讓她再後退。
散落的黑髮溼淋淋的垂在他面具兩側，幾縷被風吹過來，掃在楚如雨的耳廓上。
他低下頭，壓抑著什麼東西的沙啞嗓音從她頭頂落下來，氣息擦過她的發頂。
“說好在馬車裡不動。”
楚如雨的手指在他掌心裡動了動，像是想抽回去。
段青南的指節扣得更緊了些。
“這是存心跟我擰著來？”
楚如雨抬起臉。
她臉上的蒼白在大氅的黑色襯托下更明顯了，但那雙眼睛亮得像淬了冰水的刀鋒，帶著一股被人訓斥後不服氣的冷硬。
“若不是我那兩箭切掉飛刀的角度，世子殿下的右臂這會兒不是流血那麼簡單。”
“毒走血脈的速度我比你清楚，再遲三息到肘彎以上的大經，圓的蜜丸也壓不住了。”
段青南的嘴唇抿成一條線。
他知道她說的是對的，剛才那兩把飛刀的角度刁鑽到北境斥候營的老手都未必反應得過來，若不是楚如雨那一箭打偏了，後果不堪設想。
可就是因為知道她說的對，那股悶在胸口的燥意才越發翻湧得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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