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澤銘放下筷子,站起來,走到走廊上往下看了一眼。許師長正站在門廳裡解大氅,身上帶著外頭的寒氣,眉毛上還掛著霜。
“爹!”許澤銘喊了一聲,然後就往樓下跑。
沈棠起身跟出去,站在樓梯口。她看見許澤銘跑到許師長跟前,接過他的大氅掛在衣架上,然後仰著臉說:“父親,您吃了嗎?”
“沒呢。”許師長搓了搓手,“你周姨呢?”
周姨從西邊屋裡迎出來,笑著說:“師長回來了?我這就讓人擺飯——”
“爹,”許澤銘截住話頭,語氣裡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委屈,“我正好沒吃飽。”
許師長低頭看他。“怎麼沒吃飽?”
“姐那兒的飯太少,我過去蹭了兩口,姐都沒怎麼吃。”
廳裡安靜了一瞬。
周姨的笑容凝在臉上,像一層薄冰。她的目光飛快地掃了許澤銘一眼,又掃向樓梯口的沈棠,嘴唇動了動。
許師長皺起眉頭。“怎麼回事?家裡短吃食了?”
“不是——”周姨剛開口,許澤銘又說話了。
“可能是廚房忙不過來。”他說,聲音不重,像在陳述一件無關緊要的事,“姐那邊的飯,跟我那邊不一樣。”
這話說得極有分寸。沒有告狀,沒有指責,只是說了一句“不一樣”。可許師長是什麼人?帶兵打仗十幾年,什麼話外音聽不出來?
他看向周姨。周姨的臉白了一瞬,旋即把目光轉向身後。
“王媽。”她叫了一聲,聲音尖了一點,“廚房怎麼回事?”
王媽從後頭小跑著過來,圍裙上還沾著麵粉。她是周姨的人,管著廚房的大小事務。
老宅帶來的吳媽原本是灶上的老人,到了省城反而被支去洗菜切菜,連灶臺邊都摸不著。
“二姨太,我......”王媽搓著手,眼珠子轉了兩轉,“可能是忙中出錯,把大小姐的菜送岔了。灶上今天包餃子,人多手雜——”
“忙中出錯?”許師長看著她,“錯了一回還是兩回?”
王媽答不上來。
許師長沒再問。他在椅子上坐下來,接過周姨遞來的熱茶,喝了一口。
沈棠站在樓梯口,把這一切看在眼裡。到此為止,已經夠了。許師長不是傻子,王媽答不上來的那一瞬,他就什麼都明白了。
廚房的事,明天自然會有人來料理。周姨的臉面被當眾揭了一層,往後多少會收斂些。
她覺得這件事可以了了。
她往後退了半步,打算回房。
忽然傳來一聲悶響,是手掌拍在桌面上的聲音。沈棠腳步一頓。
許澤銘彎著腰,兩隻手按在肚子上,臉色煞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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