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延拖進行李箱，目光在宿舍裡掃了一圈。
徐順身材高瘦，一米八五往上的個子，站在那兒像根挺拔的電線杆。他留著短寸頭，眉骨高，顴骨帶著常年戶外活動留下的健康膚色，一看就是運動好手。說話帶著東魯人特有的爽利，不拖泥帶水。
於白是個壯實的大塊頭，肩膀寬得像扇門板，坐在上鋪時頭頂幾乎要碰到天花板。他穿著件軍綠色背心，露出兩條粗壯的胳膊，說話時習慣性地揮舞手臂，整個宿舍的動靜幾乎都被他佔了去。
張乾皮膚偏黑，五官稜角分明，顴骨高挺，下頜線條硬朗。他話不多，但看人的目光很正，眼睛裡透著山裡人特有的沉靜與倔強。時延注意到他的行李很少，卻碼放得整整齊齊，枕頭邊摞著幾本書，都是軍事理論方面的。
李斌是最安靜的那個。他瘦瘦小小，臉頰沒什麼肉，顴骨微微凸起，一雙手骨節粗大，指甲縫裡還帶著洗不掉的淡黃色，那是常年幹農活留下的痕跡。他的行李箱是幾個人裡最舊的，邊角磨得發白，拉鍊上繫著一根紅繩，想來是家裡人求的平安符。
幾個人慢慢熟絡之後開始聊起了天，聊起了自己的專業。
先開口的還是徐順：“指揮資訊系統工程。我們家，加上我，三代都是當兵的。”
“我也是指揮資訊系統工程。”時延隨口接話。
李斌抬起頭，看了時延一眼，聲音不大：“我也是。指揮資訊系統工程。”
時延衝他點了點頭。李斌嘴角動了動，像是想笑，又忍住了，低頭繼續整理床鋪。
張乾簡短地報了專業：“我是電子資訊工程。”
於白從上鋪探下腦袋，大著嗓門說：“俺是管理科學與工程。別小看這個，俺爸說了，現代戰爭打的就是管理和後勤。”
徐順掰著指頭算了算，笑了：“行啊，一個宿舍六個人，三個指揮資訊系統，一個電子，一個管理。張乾搞電子對抗，於白搞後勤保障，咱們仨搞指揮，這配置，快能湊個參謀部了。”
張乾難得多說了一句：“我們雖然是專業不同，但不影響訓練。我打聽過了，前兩年所有專業的基礎課程和共同科目都在一起上，軍事訓練也是統一組織。第三年分流之後才各走各的。”
“那就好。”
於白從上鋪探下腦袋：“俺還怕跟你們分開呢，一個宿舍的兄弟，訓練在一塊兒才有意思。”
正說著，宿舍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一個穿著軍裝的男生走進來，肩膀上掛著學員肩章，胸牌上寫著“王成”。他看起來比幾人大不了多少，但站姿和眼神里己經有了軍人的模樣，腰板筆首，目光平穩，掃過屋裡六個人時帶著一種自然而然的審視。
“都到齊了？”
王成的聲音不高，卻很清晰：“我是你們的班長，王成，大二指揮資訊系統工程專業的。這個學期由我負責帶你們訓練，熟悉學校紀律和日常規範。”
徐順第一個站起來，規規矩矩地喊了聲“班長好”。
於白跟著起身，差點撞到上鋪的床板，嘴裡含混不清地應了一聲。
張乾和李斌也站了起來。
時延最後一個從床沿起身，站得筆首。
王成擺了擺手，示意大家坐下，臉上的嚴肅稍稍緩和：“別搞得跟見首長似的。以後住一個宿舍，叫我王成就行。不過”
他話鋒一轉，目光挨個掃過六個人：“有幾條規矩我先說清楚。第一，軍校不是普通大學，內務、作息、紀律，樣樣都有要求。被子怎麼疊、鞋子怎麼擺、牙缸朝哪個方向，都有標準。明天還有一天接新生，所以今天和明天白天我不給你們上緊箍咒，可以先在學校逛逛，熟悉環境。但有一點，不許出校門。發現一個處理一個，沒得商量。”
王成停頓了一下，像是等待幾人消化資訊，隨後補充道：“第二，你們的手機暫時可以留著，但訓練正式開始後統一保管，每週有固定時間發還。第三……”
他又頓了一下，目光變得認真：“不管你們來的時候是什麼樣子，從踏進這個校門起，你們就是軍人了。軍人的第一條規矩，兩個字：服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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