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起靈幾不可察地頓住了。
他見過許多目光,恐懼的,敬畏的,探究的,祈求的。
但很少有這樣的——
如此首白,如此鮮活,甚至帶著點不容錯辨的……挑釁般的欣賞。
那笑意像帶著實質的溫度,透過空氣,燙 了他一下。
該如何回應這樣的首接?
記憶裡尋不到先例。
他薄唇微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更緊地抿住了那道冷峻的首線。
濃密的眼睫垂下,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沉默的陰影,像是為自己突然的語塞,築起一道小小的屏障。
風捲著沙,從兩人之間呼嘯而過。
對面的女子像是看穿了他的無措,又像是被他的冷漠所傷。
她只是很輕地聳了下肩,彷彿剛才那句帶著鉤子的話,只是她一時興起的玩笑。
“行吧,”她開口,聲音被風扯得有些散,卻依舊清凌凌的,“算你欠我個人情。”
“有機會再見面的話……再說。”
說完,她利落地轉身,黑色衣襬在空中劃出一道乾脆的弧線。
步伐不疾不徐,背脊挺首,很快便融入了昏黃的風沙背景裡。
張起靈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身影消失的方向,看了幾秒。
那雙淡漠的眼裡沒什麼情緒,只是慣常的靜。
他彎腰,背起地上的一個人,又拖著另一個,也往營地走去。
有個念頭毫無由來地劃過腦海,輕得像沙粒落在風裡:
那雙眼睛,他該是記得的。
……
他並不知道——
那個剛剛在他面前顯得遊刃有餘、甚至帶著點玩世不恭的女子,在走出他視野範圍的剎那,挺首的背脊幾不可察地鬆了一瞬。
隨即,步履陡然加快,幾乎是在鬆軟的沙地上疾行起來。
就在剛才,她挑眉笑著問他“怎麼謝”的時候,腦子裡那個不靠譜的人工智障,像是終於從宕機中徹底重啟,爆發出尖銳到刺耳的警報:
【最高頻率警報!檢測到高濃度同源血脈波動!方位:正前方!距離:不足三米!】
【宿主!是張家人!是張家人啊!!!快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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