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門在身後沉重地合上,將墨脫呼嘯的風雪與紅塵的喧囂徹底隔絕在牆外。
石室裡瀰漫著冰冷而幽深的藏海花香。
床上躺著的女子穿著紅色的藏袍,美得不真實,她面色紅潤,宛如沉睡。
昏暗的長明燈光下,張起靈與張麟紓並肩佇立在石床前。
張麟紓那雙冷靜、銳利的清冷眼眸中,罕見地浮現出一抹近乎孩童般的慌亂與茫然。
她看著石床上那個散發著微弱溫度的女人,又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空落落的雙手。
她也從小失去了父母,他們死在執行張家任務途中。
在張家那個龐大而冰冷的怪物裡,她的記憶中只有無休止的訓練、冰冷的刀鋒、以及受罰時落在背上火辣辣的疼。
她從未感受過那種可以讓人卸下所有防備的、屬於父母的溫熱。
對她而言,父母,是張家族譜上冰冷的名字,是任務檔案裡幾行毫無溫度的墨跡。
可現在,這個符號突然活了過來,帶著心跳,帶著體溫,就躺在她的面前。
這種突如其來的、屬於“母親”的具象化,讓張麟紓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慌。
她不知道該用什麼樣的表情去面對,不知道該用什麼樣的姿態去站立。
她甚至覺得,自己身上那股在死人堆裡浸泡出來的血腥味,會弄髒了這間乾淨得只剩下花香的石室。
她轉過頭,看向身旁的張起靈。
他垂在身側的手指正劇烈地顫抖著,那雙深邃的黑眸裡,盛滿了和她一模一樣的無助與倉惶。
她緩緩邁出一步,拉近了那半尺的距離。
她伸出纖長的手指,極輕、極用力地拽住了張起靈的衣角。
衣料上傳來的力道,讓張起靈的身形微微一頓。
他偏過頭,迎上張麟紓那雙寫滿了慌亂卻又無比堅定的眼睛。
兩股同樣無措的靈魂,在半空中無聲地撞擊在一起,終於找到了落腳的錨點。
張起靈終於邁出了那一步。
他緩緩俯下身,伸出修長的手指,極輕地碰了碰白瑪擱在身側的指尖。
那是溫熱的。
那股溫度順著指尖,一路狂奔著撞進他荒蕪了十幾年的心房。
張起靈的瞳孔劇烈收縮,他像是被那股從未感受過的溫度燙到了一般,下意識地想要縮回手。
但下一秒,張麟紓的手輕輕覆了上來,壓住了他想要退縮的手背。
她的指尖也是涼的,卻帶著一股不容拒絕的執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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